一场空间革命,正在杭州的上空悄然上演。
申花、武林、吴山广场、清泰门、玉湖公园5个无人机起降场/点,串联起一张低空即时配送网络。穿行其间的,是紧急调拨的电子产品、加急送达的文件、随叫随到的生鲜,甚至连吴山花鸟城里刚打包好的小蜜蜂,也被小心翼翼地送上了天。
从地面到空中再落回地面,这些包裹搭乘“骑手+无人机+骑手”的三段式低空联运,越过车流人海,将原本半个小时的地面路程,压缩至十余分钟完成全程配送,也将“低空经济”这个政府工作报告里的热词,变成了杭州人的生活日常。
近日,杭州市交通运输部门发布消息:“低空+闪送”即时配送商业化项目自去年7月启动以来,历经6个多月常态化运营,已成功跑通商业化闭环。目前,这一模式正从杭州“起飞”,逐步向全省复制推广。
破题
先找对的场景 再谈飞的梦想
把时间拨回至一年前。
彼时的低空经济赛道,热闹与冷清并存。各地政策频出,资本蜂拥而至,但真正的商业模式却如空中楼阁。
“我们的想法是,要先把低空物流的商业模式打通,这是撬动整个低空经济产业从理想迈向现实的最佳支点。”杭州市交通运输局相关负责人告诉记者,如果把低空经济看作“金字塔”,低空物流就是这个金字塔最宽厚的塔基,“它的普惠性及催生的消费新场景,会像催化剂一样,倒逼基础设施完善,推动法规与标准落地。”
不过,商业端口的低空物流面临一个关键问题:如何让应用场景的运营成本和顾客的消费能力匹配,进而扩大市场?
“尽管血液等生物制品的低空物流配送能实现盈利,但市场需求不大,难以支撑后续发展。”该负责人坦言,在网购极其成熟的当下,物流企业对价格极度敏感,客单价不足以支撑低空经济前期的培育尝试。
然而,杭州的低空探索者并未停下脚步。他们频繁对接物流企业、电商商超,一次次沟通,一次次碰壁。
转机出现在对“自己人”的深度梳理中。作为杭州唯一地方性低空公域流量平台企业,杭实集团下属杭州低空产业发展有限公司肩负着牵引场景落地的保障职能。梳理生态企业时,迅蚁进入了他们的视野。
“迅蚁是低空物流领域非常优秀的企业,拥有十几年运营经验,此前主要深耕医疗高端领域。”在他们看来,迅蚁能从容应对高要求飞行,完全有能力承接更高阶的即时配送任务。
另一端,是积极探索新服务场景、拥抱新质生产力的闪送。作为全国一对一即时配送领域的头部品牌,闪送品牌定位偏向中高端,有较多中长距离配送需求,业务模型与低空运力契合。
“如果是送外卖,几百米距离内,无人机与地面配送的体验差异不大。但闪送的即时配送优势在中长距离、一对一急送,天然适配低空。”杭州低空公司场景负责人庄静玮参与了早期方案设计,“15分钟送到和45分钟送到,在中长距离配送中,体验差异巨大。”
2025年3月底,在杭州市交通运输局和市低空专班的牵头下,杭州低空公司、迅蚁、闪送三方完成首次对接。
低空物流商业化这道难题,自此开始流畅作答。
协作
一方敢闯的土壤 一群敢试的人
合作意向达成后,三方迅速组成工作组,定下“体验更好、费用更低”的务实目标。这道复杂的经济数学题,很快被拆解为两个关键点:时效与成本。
“时效好不只是快,更是快得稳定。”这是工作组对用户体验的深刻洞察。要同时满足“不慢于地面”和“定价不高于地面”,首先得找到最经济的飞行距离。
经过反复测算,工作组将目标锁定在6至10公里的订单上。
为什么是这个距离?比如两三公里的订单,无人机起降接驳的“时间摩擦”会抵消速度优势;而6至10公里的订单,无人机的直线飞行优势充分凸显。
一个大胆的构想随即提出:用无人机替代骑手完成最耗时、最不稳定的中长距离段,让骑手回归到最擅长的末端灵活接驳。
成本测算结果令人欣喜。“测算下来,平台端总成本甚至比以前低。”庄静玮说。这意味着,闪送能在不增加支出甚至略有盈余的情况下提升时效;迅蚁则不仅期盼以此获得稳定的订单流,在没有政府补贴的情况下实现盈利,更看中海量订单带来的规模化效应——以稳定充足的订单预期驱动制造端和运营端迭代并降本,“后台运控效率提升,将进一步摊薄单架次成本。”
理论模型再完美,也需落地检验。也正是这一步,让庄静玮一再感叹:“如果不是在杭州,很可能一开始就‘难产’。”
第一个难题是无人机起降场/点选址。工作组没有“拍脑袋”,而是基于闪送沉淀的杭州订单需求数据,结合空域、航线等特性,寻找那些“往返都有单量”的高价值点位。一轮轮筛选后,20多个潜在点位被锁定。最终,第一条航线选定申花到武林。
这个选择充满了“杭州属性”——申花起降场与武林起降点均为杭实集团下属企业的场地;武林点位还涉及医疗资源的协同。杭州低空公司及市交通运输局充分发挥资源协调能力,让纸面上的点位落了地。
流程验证也需要投入大量人力。市交通运输局直属学校——杭州汽车高级技工学校,组织学生作为产教融合实训项目的一部分,参与了初期运营流程的协同测试。
“去用户家接单,我习惯随身带把尺子。”参与测试的祁宇梁告诉记者,现阶段受无人机载重量和体积的限制,部分快件无法实现空中配送,这一情况最初让不少用户难以理解。收到反馈后,工作组迅速优化流程,骑手接到快件后一律送至起降点,再根据快件规格分流为空中或地面配送。
当项目涌入大规模骑手承接接驳和派送订单流程时,新问题接连涌现——以往三方协作流程不再适合“规模化骑手”配送模式,开始出现货来了分不清上哪架飞机、骑手对新的配送流程需要时间学习和适应等诸多问题。
对此,工作组持续推进流程迭代,历时数月更新标准作业流程、改变配送区域形状、完善机场管理员与骑手培训体系等。
“如果说最初的起步,得益于杭州活跃的民营经济土壤和良好的营商政务环境,那么后期的经验沉淀、流程打磨、数据积累,以及基于这些的数字化平台打造,则让我们形成了别人无法轻易复制的核心能力。”庄静玮说,“这也成为我们未来商业推广的核心竞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