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2日下午,杭州萧山区首批文化特派员工作总结交流会暨第二批文化特派员选派出征仪式举行。
时间倒回两年前,台下这批“交卷人”,也曾是会场里那批“出征人”。
2024年6月21日,省、市、区三级23名文化特派员正式“出征”,奔赴23个镇街(场)的村社一线。那天,他们脸上有笑,期待的眼神里也有些许紧张——前方是23片等待他们播种的土地。
对于他们的到来,村民是好奇的:他们是来干什么的?又能干多久?热闹一阵走了,村子还是不是原来这个村子?
而在这些具体的问号背后,其实还有几个更大的问号——
乡村振兴,文化能做什么?
文化特派员制度,能为这片土地真正改变什么?
送下去的文化,能不能在村里真正长起来?
两年时间,700多个日夜,23名文化特派员的回答很实在,一支琵琶队的组建、一部情景剧登上市级舞台、一本13万字故事集的诞生、一个青年创客空间的启用、一瓶非遗酱油的“出圈”……
写在纸面上的“成绩单”是这样的:两年来累计开展各类活动1267场次,培育组建基层文化队伍96支,助力派驻地增收800余万元。
但比数字更值得说的,是那些藏在村庄日常里的回答。
他们的背后,到底站着谁?

市级文化特派员章群

市级文化特派员章群把杭州滑稽艺术剧院资源“搬”进梅林村
章群来自杭州滑稽艺术剧院,刚到瓜沥镇梅林村那阵,没急着排戏。
一个多月里,他跟村里的“兴盛文化艺术团”一起排练,去文艺团队里坐坐,找非遗传承人聊天。他想先弄明白:这个村,缺什么?想要什么?
慢慢他发现,村民对文化的需求远比想象中旺盛:有人想学快板,有人想听大戏,有人想自己上台。他做的事,是把杭州滑稽艺术剧院“搬”过来——小热昏、杭州摊簧、独脚戏、滑稽戏、杭州评词……一个个非遗项目,伴着剧院里的知名传承人,一起进了梅林村。
这只是一个开始,章群开始琢磨起如何讲好这个村的故事。
梅林村是“千万工程”源起地,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参观团涌进村子。这个村,有讲头。剧本怎么写、节目怎么编、舞台怎么呈现,杭州滑稽艺术剧院的专业力量一路路跟下来。2025年年底,情景剧《梅林故事》在村里美好生活中心首演,登上了市委市政府团拜会舞台。
到这时候,村民们终于看明白了——这位“章老师”的后面,站着的是一整座剧院。
更准确地说,派下去的虽然只是一个人,跟下来的,却是一个单位、一片资源、一整张可以调动的网。

↑区级文化特派员何颖丽在宁围街道新安社区开展文化活动
何颖丽的故事,把这张“网”撑得更开。
她来自萧山技师学院,区级文化特派员,派驻在宁围街道新安社区。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整所学校带下来——推动学院和新安社区共建“萧技·新安艺德学校”,把插花、烘焙、舞蹈、戏剧这些课程开到了社区里。
但她没停在这一所“学校”上。她又顺势推动学院7个党团组织与宁围街道24个社区实现全域结对——一个特派员的工作半径,就这样撑成了一张“校社协同网”。这项做法,入选了2025年杭州市精神文明建设十大实践案例。
她还和市级文化特派员季靖联动了起来,共同促成欢潭村与杭州萧山技师学院签下三年战略合作协议。两位文化特派员、两所高校、两个镇街,把宁围和进化、把高校和乡村,拧在了一起。
一个人下沉、一个单位跟上、一张网铺开——这背后是萧山的“1+1+N”工作模式:每名特派员立足派驻镇街,重点联系1个村社,结对1家新时代文明实践站或文化礼堂,围绕理论宣讲、文化建设、乡风文明三大任务,落地N项特色服务。区财政两年累计拨付专项经费690余万元,区镇两级联动撬动各类配套资金超1000万元,区委宣传部及8家派出单位领导深入结对村社调研指导100余次。
古老的乡愁,还能被听见看见吗?
萧山有山有水,从古至今走过的人物、留下的故事,并不算少。
可时间一长,许多故事就散了——散在老人的记忆里,散在族谱泛黄的纸页里,散在很少有人再去走的山间小径上。
它们还能被听见吗?

市级文化特派员楼焰为撰写《云上黄岭——故事里的楼塔》进村走访记录
楼焰是楼塔人。土生土长,对家乡的一草一木都熟悉。当她以市级文化特派员的身份回到家乡大黄岭村时,她觉得机会来了——那些她从小听过、却从未被系统讲述过的故事,也许可以借这次机会被真正记下来。
她坐进农家小院,坐到老樟树下,坐到八九十岁的老人身边,听他们讲故事。
讲过的就记下来。一笔一笔,一篇一篇,最后整理成了近13万字的《云上黄岭——故事里的楼塔》——楼塔民间文学第一次有了较为系统的文本呈现。
2025年春节,楼焰带着楼塔非遗民俗登上了央视新闻。一个山里小镇的文脉,由此走到了更多人面前。
她的师父、区级非遗“楼英传说”代表性传承人楼黎明说:“楼焰到了楼塔以后,扎下了根。她做了好几场别人觉得搞不起来的活动。”
中国民间文艺“山花奖”获得者潘晓炜对她的评价更深一层:“乡村文化振兴从来不是立竿见影的事,需要有人甘做‘种树的前人’。”
如果说楼焰是把散落的故事重新拾起,那么季靖做的,是把沉睡的文脉重新唤醒。
欢潭村是一座千年古村,田氏一族在这里绵延数百年,但这些光荣的家族记忆,对很多年轻一辈的村民来说,早已变得模糊。

↑市级文化特派员季靖在欢潭村指导青年创客
季靖到欢潭做的第一件事,是登门拜访田关仁。她把田家祖上的12位进士、16道圣旨、10篇《田氏家训》,一条一条地理,然后做成展陈、做成小程序、做成文创产品。
“我们田家自己的后人,都未必做得到。”田关仁说,“她不只是文化特派员,她是帮我们找回祖先记忆的人,真的很谢谢她。”
楼焰、季靖之外,类似的“唤醒”还在更多村庄发生——
比如,在所前镇三泉王村,区级文化特派员徐娃系统梳理58篇历史故事,创作《福泉》等三本原创绘本,还首创“小小文化特派员”机制,让孩子们成为家乡文化的传承者;在义桥镇昇光村,区级文化特派员黄晓霞深耕红色文化,编撰24万字的《昇光纪行》,不仅如此,她还助力打造“小满时光”美学空间,累计为村庄引流5万人次、助农创收200多万元……
热闹散场后,村子还能不一样吗?
这是村民们心里最实在的疑问,也是文化特派员们时刻放心上的事。
送一场戏、放一场电影、办一场活动,这是基层文化工作的传统办法,村民也熟。问题是,热闹散场,村子还是不是原来那个村子?
派驻第一天,这个问题就摆在了每位文化特派员面前。他们都明白:不要短效,要长效。不只送文化,更要种文化。
但“种”,到底怎么种?

↑区级文化特派员朱虹为湘湖社区“种”下一支琵琶队
朱虹想种一支琵琶队。
她是萧山区绍剧艺术中心的琵琶演奏员,区级文化特派员,派驻在城厢街道湘湖社区。组队时,居民几乎都是零基础。她没有放低标准,而是按专业路子来,从指法、节拍开始,再到合奏。半年后,这支零基础的居民琵琶队,登台演出,赢得满堂彩。
何颖丽种的,是一种新的社区文明。
新安社区的“萧技·新安艺德学校”,从最开始就不只是“开课”。一开始,大家抱着“来看看”的心态坐在后排;后来要拼手速才能报上名;再后来,下课主动留下来布置场地、招呼邻里。爱心岗亭、共享花园、文明晾晒台等“新安礼德”文明场景,就是在这样的日常参与中一点点长出来的。
驻扎北干街道的邵菲,则种了一群会“说”的青年。她办了“青言青语”青年宣讲能力提升营,其中的学员,也是越窑青瓷烧制技艺非遗传承人的盛愉妃,从第一次站到镜头前紧张到手心冒汗,到后来走上全区宣讲比赛、登上萧山春晚舞台,又开始备战“用英语讲中国故事大会”。
从送文化到种文化、育文化,文化特派员们结束任期后,琵琶还在弹,村歌还在唱,孩子们会接着站上台——“送”的是几场活动,“种”的是一群人。
文化,真的能成为乡村的“生产力”吗?
这恐怕是最难回答的一问。
文化润人心,这一点谁都承认。可文化能不能“生效益”?能不能让村民的腰包鼓起来?很多人心里都打着问号。
伟民村村委干部张柏涛之前就说过那句大实话:“起初我以为文化特派员就是来村里带着村民唱唱歌、跳跳舞的。”
但楼咪咪改变了他的看法。
河上镇伟民村有一瓶酱油,叫徐同泰,是省级非遗。在楼咪咪来之前,这瓶酱油,就只是一瓶酱油,但楼咪咪来了之后,和村里设计并推广了“酱油三件套”文创产品,登上了央视《新闻直播间》,累计创收20余万元;她还张罗起一个“河妈妈共富市集”,办了22期,带动村民增收80余万元。如今,“酱油三件套”已经升级为“酱油五件套”,酱油曲奇、酱油棒冰等新品种也陆续推出。

图源:河上镇
一瓶酱油,从厨房调味品,变成了一个共富品牌。
“45度青年共富工坊”店长吴青平年龄比楼咪咪大,却服气这个姑娘:“她很有创意,做事非常细致,确实有两把‘刷子’!”
文化引流、文创开发、研学落地、品牌打造……两年800余万元的派驻地增收数字背后,是一条“文化—产业—共富”的递进路径。
这两年,萧山依托“潮文化Party”品牌矩阵,持续开展“我们的村晚”、村歌大赛等系列活动,把文化特派员工作嵌入全区基层文化建设的大盘子中。两年实践,也让萧山逐步探索出一条更具辨识度的基层文化建设路径。在全市文化特派员工作推进会上,萧山作典型发言,相关做法的示范效应正不断显现。
写在最后
这23份“考卷”,不只是23个项目,上千场活动的加总,而是一张正在徐徐展开的、更秀美、更有生机,也更有人文气息的萧然乡村长卷。
那些两年前散落在田间地头的问号,正在变成这张长卷上一笔一笔的色彩。
如今,画卷还在延伸。
刚刚走上台、即将奔赴村社的新一批文化特派员,覆盖全域、配置更优,目光瞄准的是更加广阔的天地。两年后的6月,他们也会带着自己的“考卷”,回到这个会场。
而萧然大地上的文化故事,也将由他们,写下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