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钱塘泗乡的密码

——镌在之江折弯处

作者：袁小伟  朗诵：阿通伯   视频制作：方琳嬿

如果你是一幅画，

母亲河的之字折弯，

勾勒出你的骨架。

蘸钱塘潮色为彩，研黑土为墨，

绘上铜鉴湖的潋滟波光，

还是三江口的千帆竞发；

是蓑衣斗笠下似弓的脊梁，

还是如意尖巅，染红天际的晚霞？

如果你是一本书，

夏日的蒲扇，翻动泛黄的页码。

裤脚的补丁，丈量岁月的冬夏。

敬老孝亲，耕读传家，

在艰难中扎下根，发了芽。

当如银的月光漫过插图，

小小的人影，挤满斑驳的竹榻，

催着讲“老虎外婆”的童话。

如果你是一首歌，

定山托起青黛的琴架，

南北大塘铺成了谱线，

把琴键嵌在每座水闸。

听潮起潮落，浪花吻过堤坝，

暮色里，渔歌载回满舱鱼虾。

当微风吹过稻浪，

丰收的韵味送进农家。

如果你是一盏茶，

龙井和红梅焖出旧日年华。

“双抢”农忙的季节，肩背凝着盐花，

粗瓷大碗茶，陪着父老把烈日踩脚下。

再续一杯那年月的茶水，

粗砺的茶梗沉浮上下，

拼出“坚韧”和“刚强”——

这，便是钱塘泗乡的密码。

杭州古称钱塘，铜鉴湖曾经是钱塘泗乡历史上最大的湖泊，原来的湖面有好几平方公里，铜鉴湖的别名叫明圣湖、金牛湖和石湖，古籍中有众多记载。郦道元在《水经注》记载：“明圣湖在县南江侧。”《民国杭州府志》中说：“石湖，在定山南乡，石龙山下。汉时名明圣湖，宋时更名石湖，今名铜鉴湖。”《光绪杭县县志》记载：“铜鉴湖在昙山东南。湖周围约三四里许，水清澈，产鱼极肥。菱芡之利，不可胜计，秋莼尤佳，埒于湘湖。湖藏山腹，境极为邃……”《定乡小识》也专门考证：“《唐宋钱塘志》记载，明圣湖距县五十里许，濒江……”张道先生推论，在钱塘县，这样的湖只有铜鉴湖了。张道先生的《定乡小识》还专门描述了铜鉴湖的美丽风景：“湖藏山腹，境绝幽邃，烟鸥雪鹭，伊轧唼呷。茶歌樵唱，激响晴波，红树青林，一川如画。”

铜鉴湖边有一个定南公馆，那是古代杭富路上的一个驿站，定南公馆的边的解头山也就叫公馆山，山边的村叫公馆村。《万历钱塘县志》记载：“石龙之东南为解头山，高三十丈，有解头寺，旁有定南公馆。”张道《定乡小识》亦有云：“公馆村，至宋时尤为士大夫往来憩息之所。康熙时尚设门役。今廨宇久废，唯其地沿称公馆也。”唐代诗人周匡物赶考路过铜鉴湖畔定南公馆小憩，写下了著名的《应举题钱塘公馆》：“万里茫茫天堑遥，秦王底事不安桥？钱塘江上无钱渡，又阻西兴两信潮。”

大清朝父子俩宰相的董邦达和董诰系富阳新桐人，董邦达曾经在湖埠教过书，并且把董家的祖上安葬在姚家坞，据说是姚家坞杨梅垅的好风水庇佑了董氏家族，这就是湖埠十景之一“董坟松涛”来由。

铜鉴湖畔有一座昙山，昙山上有一个清虚洞，理学祖师爷朱熹在人生的高光和低落时刻，曾两次率众弟子来此讲学，并且留下了在杭州仅有的朱熹石刻，“颓然见兹山，一一见天作。信手铭岩墙，所愿君勿凿。”清文人胡敬《定乡杂著》有记“仲晦（朱熹）铭传石上刻，数行蚀尽藓斓斑。青山一一天然在，只欠园亭似次山。”

昙山上清虚洞里有一个棋盘石，钱塘泗乡还有相关的樵夫砍柴，看仙人下棋忘归的民间故事。所以，清虚洞也叫仙人洞，昙山也叫棋盘山。

昙山的西北面是湖埠村。大明朝时期，湖埠村有个读书人冯来聘，明万历二十八年举人，天启二年进士，官至山东道御史。其时，泗乡教育颇为发达，明末另有午山葛寅亮、双流陈之煌、浮山郑尚友也高中进士，光耀泗乡，史称“泗乡四才子”。区区泗乡，才子辈出，值得后人深思。

在古代，铜鉴湖畔的道路是杭州城通往富阳的唯一官道，当年的白居易、苏东坡主政杭州时，常走此道去富阳，或者去云泉山风水洞、铜鉴湖和昙山会友赏景。

苏东坡游风水洞时，曾经下榻铜鉴湖畔定南公馆，写下了“追君直过定山村”“风岩水穴旧闻名，只隔山溪夜不行”“溪桥晓溜浮梅萼，知君系马岩花落”等诗句。“世上小儿夸疾走，如君相待今安有”，诗中这两句也成了后来苏东坡“乌台诗案”的重要罪证之一。

苏东坡经常来游览湖埠美景，宿于泗乡农家，对泗乡风土人情颇为了解，曾书有《风水洞二禽》：“春山最好不归去，惭愧春禽解劝侬。”

杨万里游杨村盐场，宿于铜鉴湖之畔，见帆收烟升，波碎灯影，作《晨炊泊杨村》：“沙步未多远，里名还异原。对江穿野店，各路入深村。秋水乘新汲，春芽煮不浑。舟中争上岸，竹里有清樽。”诗里写到的沙步就是湖埠，也就是钱塘江边杨村的江滩，春芽煮不浑的春芽指的就是铜鉴湖畔的茶叶。

杭州太守范仲淹著《风水洞》：“神仙一去几千年，自遣秦人不得还。春尽桃花无觅处，空余流水到人间。 ”

白居易逍遥于铜鉴湖风水洞边恩德寺，与高僧慧日禅师交好而不思归，写下“云水埋藏恩德洞，簪裙束缚使君身。暂来不宿归州去，应被山呼作俗人。”白居易移官北国后，尚思湖埠之竹笋与铜鉴湖之莼鲈：“久为京洛客，此味常不足。”“犹有鲈鱼莼菜兴，来春或拟往江东。”以志念想，堪比苏州张翰的“莼鲈之思”。

昙山脚下铜鉴湖有大片的西湖莼菜田，那是正宗的西湖莼菜产区，铜鉴湖牌莼菜曾经热销日本和韩国。西湖莼菜有着悠久历史，苏东坡、白居易都有诗纪念。苏东坡念念不忘西湖莼菜：“若问三吴胜事，不唯千里莼羹。”白居易的“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忆的不乏铜鉴湖莼菜。相传乾隆皇帝下江南，每到杭州都必以莼菜调羹进餐，并派人定期运回宫廷食用。

铜鉴湖畔盛产九曲红梅茶，因其色红香清如红梅，滋味甜醇，早在1886年，就获巴拿马世界博览会金奖，名气不逊于西湖龙井茶。

铜鉴湖名字来历还与唐太宗李世民和魏徵的关系说起。玄武门之变后，李世民当上了皇帝，也就成了唐太宗，开启了贞观之治。唐太宗是一个开明的皇帝，对特别有才的人不计前嫌，连原先太子李建成的幕僚魏徵都重用，就是一个明例。

在唐朝，魏徵的名声可谓是很响亮的，是一个敢于向皇帝直言进谏的人，无人能出其右。对于这样一位能直言进谏的大臣，李世民视若珍宝。魏徵进谏的故事不计其数，甚至很多次搞得李世民很没面子，但就是这样一位敢于直言进谏触怒龙颜的人却屡被重用，只能说明魏徵遇上了明主李世民，也体现了李世民的气量。

魏徵不给李世民面子，在史书上有记载，《西游记》里也有涉及，也与我们铜鉴湖名字由来直接相关联。袁天罡是一个半仙，长年在长安街头摆摊，能卜算上下五百年，人们都把他当做活神仙。一个打鱼人每天来请教长安城外泾河里的打鱼时间和地点，袁天罡的卦都很准，打鱼人每天都能满载而归。时间一长，泾河老龙感到水族的生存受到了极大威胁，于是化作一个书生前来为难袁天罡。

泾河老龙给袁天罡出了一个题目，要求预测第二天的天气。袁天罡的卦象说是明日午时三刻，“城内三寸、城外三尺”雨水。泾河老龙急忙赶到天上，一查，确实如袁天罡所说无疑。为了为难袁天罡，泾河老龙私下做通了小兄弟雨神菩萨的工作，把下雨计划改成了“城外三寸，城内三尺”。一时，长安城内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水灾，许多老百姓的房屋被淹没，连城隍菩萨都被大水冲走了，城隍菩萨到玉皇大帝那里去喊冤告状。玉皇大帝一查，原来是雨神与泾河老龙合谋改了下雨计划，让长安百姓受难。玉皇大帝震怒，决定斩杀泾河老龙，监斩官就是铁面无私的魏徵。

泾河老龙与唐太宗李世民关系不错，就托唐太宗说情，唐太宗答应了。唐太宗心想，只要拖过了午时三刻的执刑时间，就能免掉泾河老龙的死罪。于是，唐太宗就摆下宴席宴请魏徵吃午饭，到了午时三刻，魏徵由于喝多了酒，醉倒在酒席上。看着酒醉睡着的魏徵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哪儿也去不了，这下唐太宗悬着的心就放了下来。但是，意想不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魏徵不卖唐太宗的帐，而是在梦中监斩了泾河老龙。

被斩的泾河老龙受到极大委屈，冤魂经常出现在唐太宗的梦中，唐太宗感到有愧于泾河老龙，于是就有了唐僧西天取经超度泾河老龙的故事。

泾河老龙被斩杀后，化作一片沙土出现在了扬子江边，就是现在的钱塘沙，也就是我们的钱塘泗乡。这就是钱塘泗乡老百姓口口相传的“斩掉泾河老龙，涨起钱塘沙”的故事的来历。

▲摄影：沈嘉浩

由于钱塘江边大片涨出沙丘的形成，云泉山和公馆山之间连在了一起，山脚下形成了一个鉴真如清、平静如镜的湖泊。史书记载，此湖有金牛出没，故叫金牛湖，也叫明圣湖。因为地处石龙山下，还有别名石湖。

唐太宗励精政道，虚心纳谏，对魏徵倍加敬重。魏徵也进谏如故，君臣合璧，相得益彰，终于开创了大唐“贞观之治”的辉煌盛世。

魏徵去世后，唐太宗感到非常悲痛，感叹说：“以铜为鉴，可正衣冠；以史为鉴，可知兴替；以人为鉴，可知得失。今魏徵已死，吾亡一鉴矣。”

由于泾河老龙、唐太宗李世民、魏徵都与钱塘沙直接相关联，后来，钱塘人就取了唐太宗“以铜为鉴”作为湖名，把金牛湖叫做了铜鉴湖以教育后人。人们逐渐把金牛湖、明圣湖和石湖的名字淡忘了，而铜鉴湖的名声越来越响亮。

站在铜鉴湖边远望着石龙山，铜鉴湖如一个聚宝盆，很像一把太师椅，左手靠着虎头山（公馆山），右手靠着花山，背靠石龙山，果然风水宝地。明如铜镜，鉴清如真。风和日丽的早晨，或落日余晖中，铜鉴湖的确像一面铜镜。春天的翠绿，夏天的荷花，秋天的层林尽染，冬天的银装倒映，铜鉴湖的春夏秋冬别有风味。

铜鉴湖有近三千亩水面，花山、公馆山、昙山是半岛，桃花岛是湖中小岛，还有众多的湖中田岛、花岛、果园岛，坐一只小船，住在铜鉴湖边的民宿里，赏碧波荡漾，登昙山，观铜鉴湖日出，赏茱萸晚霞，听远处慈严寺传来的钟声，闲时采采菱和摘摘莼菜，听听朱熹讲学的故事，喝喝九曲红梅茶，生活是何等的惬意啊。

袁长渭，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西湖区文联副主席，西湖区铜鉴湖文化研究会会长。曾经担任浙江省散文学会理事和杭州市作家协会理事。近十年来潜心于西湖区地方历史文化研究，牵头主编《铜鉴湖印记》《浙江文史记忆西湖卷》等十多部书籍，出版个人专著《钱塘往事》《钱塘山水》《钱塘人家》《钱塘沙上》散文集四部，在《杭州日报》等报刊杂志网站发表200多篇文章。2018年，被杭州市文联评为最美文艺志愿者。2018年以来作品多次获得杭州新闻奖。2024年被评为西湖区第一届十佳优秀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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