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甲选忆父亲吴觉农:他把茶的基因注入了我的一生
杭州网  发布时间:2022-05-28 23:42   

本文刊登自2017年12月8日的茶传媒(ID:chamedia),作者:茶小仙。

看到这位儒雅、温和、内敛的老先生,很多人会想到他的父亲。

“太像了,您和您父亲太像了。”他们都会这样说。

在中国茶界的一些重要会议上,总有这位89岁老人的身影。

有时,他静静坐在一个角落;有时,他耐心倾听着年轻人的提问;有时,他也简要准确、彬彬有礼给出回答。

他是“当代茶圣”吴觉农的儿子。

他叫吴甲选,是曾经的外交官。

如今的他,似一盏老茶,温润如玉。

今年,是吴觉农先生诞辰120周年,吴甲选先生接受茶传媒独家专访,他谈起了自己的父亲……

颠沛流离的少年时光

“那时,我的父亲,在香港、上海、武汉、重庆、崇安(武夷山)等地,为了茶的事业,往返奔波着。”

少年时期的吴甲选与妹妹谷茗、肖茗

“我家是绍兴人。我父亲是开明书店的创办人,他是鲁迅先生的学生。他们都与开明书店关系很密切。那时,我常跟随父亲去开明书店开理事、监事会。我五六岁时,在开明书店就见过鲁迅先生。”

吴甲选老先生,先谈起自己的家乡。

他的祖籍,是浙江绍兴下面的一个县城,叫上虞(现为绍兴市上虞区)。

1922年,他的父亲吴觉农,刚从日本留学回来,就与好友一起筹集了三千银元,在上虞南部的四明山麓——泰岳寺办了个茶场,开启了上虞山区大面积种植茶园的历史。

后续几年,他还陆续创办了东南各产茶省的茶叶改良场。

之后的二三十年,吴觉农一直奔波在全国各地,孜孜不倦地推广中国的茶事业。

1928年,吴甲选出生在上海。那时候,父亲吴觉农在上海园林试验场担任场长。

1931年,吴甲选3岁,父亲应邀负责上海商品检验局的茶叶出口检验。

1935年,吴甲选7岁。这年,父亲吴觉农奔赴印度、锡兰、日本、英国、法国、德国、和苏联等茶叶产销国考察,之后,提出了系统的茶业复兴计划。

抗日战争开始后,吴甲选开始了自己难忘的、颠沛流离的少年时光。

为了躲避战火,他和家人随着父亲,先从上海撤退到杭州。

后来,日寇兵临杭州,父亲孤身一人去武汉,完成茶叶外销的任务。母亲带着他们兄妹几人取道上海,辗转来到香港。

此后,他们的家定居在香港。父亲则经常往来于重庆、香港和东南各产茶省之间。

直到太平洋战争爆发,母亲带着他们回到上海。父亲回到重庆,开办了复旦大学茶叶系、福建崇安茶叶研究所。

 

1949年5月,上海解放后,全家分头赴北京任职、工作、就读。这是离开上海前的合影

大时代下,每个人的命运都飘忽不定。

吴甲选的父亲吴觉农,却凭借对茶叶的热爱,把家人的迁徙路线,锁定在自己热爱的茶乡土地上。

少年吴甲选跟着母亲从上海出发,去福建找父亲。

“我在路上,走了有个把月。从上海到无锡坐火车,从无锡到溧阳,再到屯溪。有时候是走路,有时候也骑骡子、骑马。我路过无锡,看到过飘渺无边的太湖。”

第一次去武夷山,在城市长大的吴甲选,觉得很美。

他们生活在茶叶研究所的集体宿舍,生活条件都还可以。

“那时候,武夷山没有中学。妹妹在武夷山读小学,我和哥哥只能去武夷山旁边的邵武县格致中学读初中。当时是寄宿,只有放暑假、寒假,才和哥哥一起回来见父母。”

后来发生的一个小插曲,让少年吴甲选和桂林结下了缘分。

1942年,吴甲选放寒假回武夷山,被一条疑似发疯的狗咬了一口,武夷山没有地方打狂犬疫苗,父亲就带他去桂林打针。

到了桂林,发现自己在香港读过的中学“岭英中学”,因为战争迁移到了桂林。于是,吴甲选兄弟俩留在了桂林,继续在这个学校读初中。

后来,日本人打到桂林,吴甲选又跟着父亲的学生陈君鹏来到桂林平乐县的“平乐中学”读高中。在这里,直到毕业。

“之后,父母回到上海,我和哥哥也回到上海,一家人终于团聚了。”

从上海到香港,辗转到福建崇安,再到桂林,最后回上海。

家人四散,颠沛流离,这并未抹杀一个少年的快乐心境。

回忆往事,吴甲选沉醉于武夷山的美丽。

一个茶桑之家的幸福

“我的母亲,是很贤惠很慈爱的人。她是蚕桑专家,小时候我家养很多蚕。她也是从日本回来的留学生,我们家气氛很民主。”

图中蹒跚走路的男孩,是童年的吴甲选

吴甲选的母亲叫陈宣昭。在那个年代,也是一位思想开明、文笔敏捷的新女性。

这位陪伴吴觉农一生的伴侣,是浙江新昌走出的第一位女留学生,也是一位资深的蚕桑专家。

1921年,陈宣昭留学日本学习制丝技术。1925年归国,她在哥哥陈石民创办的“商业缫丝传习所”工作,后来为培育蚕桑新生代人才倾注了全部心力,受到蚕桑界的交口称赞。

一位茶叶研究所的所长,加一位蚕桑学校的校长,合力造出一个其乐融融的茶桑之家。

 

母亲陈宣昭与四个孩子的合影

89岁的吴甲选,回忆起母亲,仍旧流露出孩童一样的目光。

他说,“我刚出生,就在医院里被抱错了。妈妈说,一生下来看了我一眼,就记住我长得比较秀气。后来抱来的是个黝黑胖小子,妈妈说不对,才把我换回来。如果我真的被抱走了,那么我的一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真的很幸运,一出生妈妈就看了我一眼。”

他忆起,在香港时,和妈妈住在一起。

那时的家,在香港跑马地的马场对面。每天,他都可以看到赛马,一匹匹的马儿飞驰,那就是美好的童年。

他的家,那时候还是知名文化人士见面、交流的地方。著名剧作家夏衍、著名新闻出版家胡愈之从重庆来香港,常常住在他们家。

除了是知名养蚕专家,母亲陈宣昭更关注妇女问题。她文笔出色,撰写发表了多篇文章,多为主张“妇女解放”、“男女平等”。

深受这种新式思想的影响,“在我们家里,父母对孩子的教育是积极的,也不重男轻女,家里的事很多也都是妈妈来主导。”

父亲吴觉农献身茶之余,也非常关心国计民生,特别关注“劳动、妇女、儿童的三大问题”。

父亲吴觉农在日本学习期间,就写过多篇这方面的文章。父亲的一位朋友曾说:“觉农如果不是埋头专注于茶叶,也会成为文学或者社科领域的大作家”。

1930——1940年初,抗日战争时期,全家分别在上海、浙江、香港、福建、广西等地奔波、生活

1927年1月,吴甲选的母亲陈宣昭参与了《新女性》杂志的一次思潮大讨论,主题是“现代女子的苦闷问题”。

她和当时的女作家陈学昭对“为妻为母是女性天赋责任”这一观点,以及其中隐含的女性旧角色认同提出了质疑。

在“为妻”问题,陈宣昭认为“要破除家族制、家庭制,及婚姻制度,主张恋爱,职业,教育,以及一切方面的绝度自由。”

在“为母”方面,陈宣昭提出“国家及社会应该给出特别的费用,尽量筹设托儿所,儿童公育,幼稚园。及实施母性保护等,并尽力研究及宣传产儿方面的节制。”

↑陈学昭

吴甲选说,陈宣昭和陈学昭,两人名字仅有一字之差,都是才女。解放后,陈学昭还有篇很著名的文章叫《工作着是美丽的》

后来,由茅盾先生介绍,两人结拜为姐妹。因此,两家关系一直特别好。

父亲和母亲的爱情故事

“母亲在日本留学,学的是蚕桑,父亲学的是茶。父亲在日本农林水产省茶叶试验场从事茶叶研究,他一生的茶起点从这里开始,母亲是最早的见证人。”

1925年,吴觉农与从日本读书归来的陈宣昭结为伉俪

采访吴甲选老先生,夫人张素娟一直陪伴在身边。

吴老先生记不起的一些故事细节,张阿姨在一边总是尽力补充。

言语之间,伉俪情深。

作为中国“当代茶圣”的吴觉农,他和妻子陈宣昭的爱情故事,也颇有传奇。

“我的舅舅陈石民,和父亲是同学。因为这个原因,他们认识了。后来,母亲去日本留学学蚕桑,父亲在日本留学学茶。”

吴甲选的舅舅陈石民,也是一位曾为中国的蚕丝业作出过极大贡献的职业教育家、实业家。

陈石民曾任职于福华公司、复兴公司、开源丝厂、纶昌绸厂等丝绸单位。建国后,历任浙江省春茧代收服务社负责人,杭州市工商联筹委常委,杭州市民革宣传处长等职。1968年8月17日逝于杭州。

↑由陈石民校长亲自设计的蚕丝学校的校徽上就有解剖的“蚕头标志”,表示前身“蚕学馆”是全国首办的蚕校。(图自浙江理工大学图书馆)

1919年,陈石民带着日本的同窗好友吴觉农,回杭州蚕校探望妹妹。虽然吴觉农和陈宣昭只见了一面,但都记住了彼此。后来陈宣昭也到日本留学,两人的交往更多了。

相恋八年,吴觉农与陈宣昭有情人终成眷属,1925年在杭州结婚,从此同甘苦共患难,一起度过了半个多世纪的风风雨雨。

吴甲选老先生赠给我们一本《吴觉农纪念文集》,是吴觉农诞辰100周年之际出版的。

这本书里,尚在世的陈宣昭女士写了一篇纪念夫君的文章——《忆觉农》。

她谈起,1925年刚结婚后,两人两地分居。

“每回上海,看到觉农往往没有一间固定的居所,生活极其随便,有时中午泡一杯茶,有时就啃啃早晨剩下的大饼油条。我责怪他生活不规律,他笑着说,孔老夫子的大弟子颜回,在陋巷,一箪食、一瓢饮,也不减其乐。”

她回忆,抗日战争期间,吴觉农为了茶叶的生产运销奔波于西南和东南各省,他在一些临时修筑的盘山道上行车,常伴有各种危险。

“一次,在贵阳附近遭遇了九死一生的车祸。他写信来安慰我,情绪依然乐观。信中说,这次体会到生与死本来就在一线之间,只能处之泰然。如果过多考虑生死,就只好什么都不干,那样活着也就失去了意义。”

父子三人参加开国大典

“父亲有一篇日记,讲到参加建国典礼。他说,当时自己站在城楼上心情很激动,自己在上面,孩子们在下面,一起见证了这一伟大历史时刻。”

吴觉农全家在武夷山的一张合影

吴甲选高中毕业后,回到了上海。之后,考入浙江大学中文系。

“那时,浙大还没有茶学系。父亲最早建立的茶学系,是复旦大学的茶叶系。”

大学毕业后,他又到北京外事学校继续就读。

外事学校读了一年多,他加入了新成立的华北人民革命大学。

1949年秋,中国历史揭开新的篇章。

吴觉农来到北京,他参加了全国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会议,参与讨论制定《共同纲领》。

吴觉农和自己两个儿子吴重远、吴甲选,当时都在天安门,共同见证了新中国的成立。

1949年10月,全家到北京定居。年底,全家第一次在北京东河沿大街22号团聚,合影

吴甲选兄弟姐妹4个,两个兄弟,两个姐妹。

哥哥吴重远1926年生于上海,1953年调至中国体委工作,任司长。

他曾任中国奥林匹克委员会副主任兼新闻委员会主任 ,担任过中国参加奥运会、亚运会代表团的副秘书长、副团长……

“他在中国体育界比较有名,是北京亚运会和奥运会申办委员会新闻部长和发言人。”

吴甲选的夫人张素娟介绍,“听老家的人说,哥哥吴重远小时候很淘气,骑着竹子到处跑。小时候还喝酒,喝多了醉倒在酒缸边就睡着了。”

比起哥哥吴重远的灵活、能干,弟弟吴甲选性格更安静、内敛。

吴甲选回忆起当年参加开国大典的细节。

当时,他读书的华北革命大学在海淀西苑。从学校走了半个多小时,到了清华园火车站,再从那里坐火车到前门下车。

参加开国大典的学生,统一穿的是蓝色列宁装,“左边有一个小兜,上面別着一个圆的校徽”。

“当时的天安门广场,没有现在宽敞。两边有两道围墙,我们的队伍在东北方向。典礼开始后,每个学校,都打着一个横幅,每个方队依次走过广场前的马路。”

“那天,我父亲在天安门城楼上,我哥哥吴重远,也在另一列方队里。”

在这一伟大的历史时刻,父子三人都在天安门听到了毛主席宣布:“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今天成立了!”

当晚,父子三人怀着激动和兴奋,一起共进晚餐,共同庆祝了这一伟大时刻。

当时,父亲吴觉农是作为新民主义革命同盟的重要成员出席开国大典。

吴甲选介绍,父亲一直都有加入中国共产党的要求,几次都因故推延。

最后一次,是他92岁时同子女商量后提出的,知名共产党人陆定一这样回答他:够入党条件,但因下届政协、两会仍将提名为政协常委,所以您还是留在党外为好。

去牙买加赴任我带着茶

“牙买加是个岛国,周围都是大海,风景很漂亮,一年四季没有冬天。”

1960年,在北京王府井照相馆全家合影留念

1951年,吴甲选毕业,他的第一份工作就职于东北外事局。

“那时,东北已经解放。外事局主要跟俄罗斯人打交道,还有日本人、苏联人”。

吴甲选清晰记得,1952年春天,他在东北外事局工作。一天晚上,他接到消息,父亲与郭沫若、茅盾、梅汝傲将会路过沈阳火车站。他们是从维也纳“保卫世界和平大会”开会归来。

当时,他上了火车,和这些全国知名人士一一握手相识,心情很激动。

1972年,吴甲选被调往中国人民外交学会,从事西欧、美国问题的调研。

1978年,吴甲选担任驻埃塞俄比亚大使馆秘。

1985年,吴甲选被调任驻牙买加,任全权大使。

1978年,家人送吴甲选出任埃塞俄比亚大使,于北京陶然亭公园留念

在牙买加一呆就是3年多。

牙买加是加勒比海的一个岛国。1494年哥伦布来到牙买加,1509年成为西班牙殖民地。1962年8月6日宣告独立。

吴甲选记得,当时牙买加已经解放多年。它在一个岛屿上,国家不太大,风景很漂亮。

当时,牙买加就有很多华侨,在那里做生意。

受父亲影响,吴甲选走哪里都带着茶。他把中国茶带去了牙买加,整个大使馆的人都在喝。

“牙买加不种植茶叶,山药多。他们那边的黑人跑的快,那个短跑飞人博尔特就是那里的人。”

离休后的吴甲选,先投入了英语翻译工作。

他参与了《大英百科全书》现代史的部分翻译工作。

后来,又回到了念念未曾忘的茶事业。全国各地举办的吴觉农茶学思想研究会,都留下过他的身影。

“现在,吴觉农茶学思想研究会有5个联络处,北京、上海、杭州、江苏、云南。都是我父亲的学生们组织的。”

吴觉农茶学思想研究会,成立于2001年5月,宗旨是团结茶界专家学者和广大的茶人,共同探讨中国茶业的复兴。

吴甲选忆起父亲晚年曾说过的一段话。

“他说,我从事茶叶工作一辈子,许多茶叶工作者同我共同奋斗。他们不求功名利禄、升官发财,不慕高堂华屋、锦衣美食,没有人沉溺于声色犬马、灯红酒绿,大多一生勤勤恳恳、埋头苦干、清廉自守、无私奉献,具有君子的操守。这,就是茶人的风格。”

我每天喝茶什么茶都喝

“我的父母亲,都喝茶,一个活了93岁、一个活了97岁。看来,喝茶确实对身体好。”

晚年的吴甲选先生,常常出现在茶文化活动中

在“当代茶圣”的家里,茶,每一天都扮演着重要的角色。

吴甲选动情地说起,“小时候,妈妈每天早上都用红茶加牛奶,就着馒头片或面包片,加一个鸡蛋,就是我们的早餐。”

这个习惯,一直维持到今天。

现在的吴甲选,每天什么茶都喝。

“我的口味比较杂。喝茶几乎代替喝白水了。”

四十多年前,吴甲选就是一个糖尿病患者,现在能维持一个良好的身体状况,他认为是受益于茶。

吴甲选老先生谈起了他喝茶的习惯。

“我一般早饭红茶加牛奶,上午喝点绿茶,晚上喝红茶。喝茶喜欢偏浓,我也喜欢喝云南的红碎茶,味道浓、重、烈,配牛奶好喝,颜色也漂亮。”

 

吴甲选与夫人张素娟合影

“普洱茶也喝,爱喝普洱的小包装。白茶呢,一般秋天喝。总之,爱人泡什么茶,我喝什么茶。”

说着,吴甲选先生转头冲夫人温柔一笑。

采访快结束的时候,张素娟阿姨摆好了笔墨,吴甲选老先生帮我们题写“茶传媒”三个大字。

老先生写得很认真,字体秀气,透着刚劲。

三个大字一气呵成,老先生歪头一看,连连说:“没写好,没写好。回去重写一个。”

吴甲选先生挥墨,为“茶传媒”题字

采访后记:

因为父亲,茶成为他命运走向中一条潜伏的动力线。

他的父亲吴觉农,一生献身于茶,是中国现代茶业复兴的奠基人。

因立志献身农业,故改名觉农。连两个女儿的名字,都以“茗”命名。

他见证了父亲一生为茶的付出。

他亲历了“茶圣之家”每一次命运的转折。

如今,父母离去,茶却留下来陪着他。

他的父亲90岁时,还喜欢弹琴,总爱弹李叔同的“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马上,他也90岁了。

他不觉得自己老。

他相信,茶可以赐予他击败岁月的力量。

采访中,吴甲选与夫人张素娟相视一笑

受访人简介:

吴甲选,前牙买加大使,曾在外交部人事司、外交学院工作。参加过《大英百科全书》、《中国外交史》、《中国对外关系史》的编写。

本文刊登自2017年12月8日的茶传媒(ID:chamedia),作者:茶小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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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茶传媒(ID:chamedia)  作者:茶小仙  编辑:郭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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