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锦城究竟是个什么城，历史上都有过哪些名字？它和临安县、吴越国又是什么关系？

10月10日，由杭州市文化广电旅游局、杭州市文史研究馆、杭州中华文化促进会与都市快报联手打造的“吴越文化课堂”在杭州市文史研究馆再度开讲。

本期邀请到了考古学家、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副所长、吴越国考古研究中心主要负责人李晖达，以《安众——衣锦——安国，一座城读懂吴越国》为主题，聚焦衣锦城的考古发掘和学术研究，带领大家了解吴越国的发展脉络。

安众——衣锦——安国

从城名变化看吴越国发展

电视剧《太平年》的热播，让更多人把目光投向了吴越国最后一位君主钱俶的故乡——杭州临安。

穿城而过的苕溪，是千年古城杭州临安的母亲河，孕育出了对后世影响极为深远的吴越文化。北依太庙山，南望功臣山，苕溪与锦溪双水环抱——这里便是五代吴越国开国君主钱镠亲手营建的第一座城池：衣锦城。

正如本期课堂主题中所述，衣锦城在历史上有过诸多名字。李晖达介绍，衣锦城三次更名，每一次都对应吴越国重大的历史节点，背后是和中原王朝复杂的博弈关系。

城池最初名叫安众营，这是钱镠向唐王朝奏请，获得朝廷批复后修建的军营。彼时钱镠尚在创业阶段，“安众” 二字代表他最初的理想：安抚一方百姓。安众营落成第二年，钱镠便着手修筑杭州罗城，修建衣锦城积累的工匠、筑城技术，直接助力杭州城的营建。

平定董昌之乱之后，钱镠功勋卓著，唐王朝将安众营改为衣锦营，之后升格为衣锦城，“衣锦”寄托藩镇功臣荣归故里的时代风潮。等到朱温建立后梁，为拉拢钱镠，再将此地升格为安国衣锦军。“军” 是唐末特殊军政建制，地位近乎州府。小小的衣锦城，地位反超旧临安县，旧临安县改名为安国县归其管辖。直至钱俶纳土归宋，这里改名顺化军。

从安众营到安国衣锦军，一座城池名号的变迁，记录钱镠从地方将领，一步步受封吴王、吴越国王的全过程。“衣锦城的一砖一瓦，都藏着东南地方政权和中原王朝之间剪不断的纽带。” 李晖达说。

是城墙也是水坝

衣锦城考古还原历史图景

在大众印象里，古代城墙的核心作用是御敌。但考古发掘揭示，衣锦城城墙还有一个被史书忽略的重要功能——水坝。

衣锦城坐落于苕溪、锦溪交汇的水网沼泽地带，古时水患频发。古人巧妙依托天然太庙山山体修筑城池。考古揭露的东城墙残段长度约135米，顶部现存厚度13~14米，墙基厚度18~21米。有1条紧贴城墙的砖砌大沟，6条与墙下大沟垂直连接的石砌排水沟。东南角呈弧形，应当是为了减少洪水的冲击。包边石外侧另用石块垒砌，形成一道排水沟，具有防护城角和排水的功能。

城墙底部配套完整的排水系统，大型排水沟足够成年人弯腰通行，方便古人定期清淤。这套地下管网既承担城市排水，在战时还可以作为“突门”，供守城士兵隐秘出城突击。北城墙更是直接修建在太庙山的山坡之上，工匠改造山体，修筑多级夯土台阶，把山体制高点纳入城内，将山险化为城防。

以前我们总想着把整座山头圈进城内才叫山城，衣锦城给出另一种答案，顺着山梁修筑城墙，既节省巨大工程量，又独占山地险要。这套筑城智慧，也为我们重新理解杭州罗城的修筑逻辑提供重要参考。如今大家在衣锦城遗址博物馆所见的遗存，正是这套精妙城市工程的实物见证。

考古看见烟火人间

还原吴越国真实生活图景

过去大家了解吴越国，大多依靠帝王将相的传记、华丽出土的金银瓷器。而现在，更为丰富的考古挖掘正在努力复原普通民众的生活。

衣锦城周长约2900米，面积半平方公里。城内不仅有钱氏祖庙、王陵、官署等高等级建筑，东城门内侧还发掘出吴越国时期的庭院建筑基址。城门附近本就是古代城市商贸活跃的街区，考古队员在这里出土大量越窑青瓷残件，不少器物品

质精良。这些并非出自墓葬，而是古人日常生活的遗存，让千年前城内的市井烟火得以重见天日。

讲座现场还厘清一个容易混淆的史实：五代时期，临安县和县治并不在衣锦城城内。老临安县县城设在如今临安区高虹镇福胜山一带，是一座东汉就建立的山区老城。钱镠掌权之后，衣锦城作为新兴军政中心崛起，地位凌驾旧县之上。考古团队今年对古临安县遗址开展勘探，发现山顶存在大量人工堆土，印证了江南山地县城的营建模式。

钱镠一边依靠军功立足，也通过修建祖庙、功臣寺等礼制建筑，构建家族郡望，完成统治合法性的塑造。功臣寺由钱氏祖宅舍宅为寺，唐代贵族宅院与寺院格局可以互相转换，这也是唐代非常普遍的社会现象。

李晖达还和现场听众分享了许多具有代表性的吴越文物，鎏金银竹节式七星龙凤铁剑、钱镠玉带、水丘氏墓出土中原白瓷等，一件件文物见证了中原王朝对吴越的册封与文化交流。吴越并不是封闭的割据王国，而是积极吸收北方中原制度、技术，又保留江南本土特色。当北方历经战火，诸多传统遭到破坏，吴越把中原制度文化保存，等到纳土归宋之后再反哺整个华夏。

吴越国纳土归宋的历史意义，究竟在哪里？李晖达认为，纳土归宋，归的不仅是一片江山，而是一条没有断掉的文化根脉。纳土归宋对地方文化的保存，对两浙地区后来形成一个非常发达的经济圈居功至伟。衣锦城，就是这份乱世治理智慧最初的原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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