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路寻踪,阅游杭城——跟着好书“走读杭州”第四场
西湖之胜,在山不在水;西湖之美,在湖光山色,更在崖壁之间。
都说西湖群山里,藏着一部杭州史。那么,对西湖的山,你又了解多少呢?
两百多年前,清代有一位杭州人,名叫“黄易”。他不仅是篆刻大家,更是乾嘉时期“访碑第一人”。癖金石、精篆隶、工丹青、善诗文,他同时有着“浙西三妙”“西泠八家”“金石五家”之誉,今天杭州孤山上就有他的画像。
52岁那年,久在山东做小公务员的黄易,回到家乡葬母。正是在这段时期,他遍历西湖周边群山,寻访摩崖古迹,留下了《武林访碑录》手稿。这份精准的杭州访石地图,记录了他在西湖寻访石刻的所得,也是有关杭州的一部重要的金石学著作。
跨越两百年的“湖山对话”
《武林访碑录》为何整理难度极大
和杭州有关的清代金石书,其实不少,但按空间编排,真正适合今天的我们,能跟着去上山访石的路书,无疑《武林访碑录》是最合适的。
可惜的是,《武林访碑录》原稿从来没有正式刊刻出版过,存世仅有手稿,只有罕见钞本,流传甚少。
老实说,这份手稿甚至只能说是一部未完成的草稿,非但没有经过任何整理校订,且记录得极为杂乱,缺字、错字繁多,有时数条录文掺杂在一起,几乎令人无法释读。手稿本身潦草不说,再加上这部书流传不广,钞本也极稀见,导致这部书的整理难度极高。
可两百多年后,在西湖边,就有这样一位“痴人”,喜欢捧着这部“潦草”手稿,一头扎进西湖群山间,寻觅黄易访石的脚步。
他叫奚珣强,被誉为“爬山人里最会读文献的,研究文献的人里最会爬山的”。他多年访石,跋涉于西湖群山与古洞之间。
不久前,奚珣强、陈洁合作校注《武林访碑录》原稿——《武林访碑录校注》正式由浙江古籍出版社出版。这是当代人首次以“脚”校
注一本古籍,文献校勘与田野踏勘相结合,发现黄易原文中的错漏,并补录了大量前人著录未载的摩崖细节。
《武林访碑录校注》的出版,让黄易的“访石地图”跨越时空——亲手翻开清代金石学家的访石笔记,按他的路线访石寻古,本身就是一场跨越两百年的“湖山对话”。
杭州正是因为有了清代黄易、当代奚珣强这样的“痴人”,山水有幸。
没有比他更合适的校注人选了
独创强光手电筒补侧光的
“读碑法”
既要熟悉文献,又要熟悉西湖群山,有人说,要为这部《武林访碑录》校注,恐怕再也找不到比奚珣强更合适的人选了。
《两浙金石志》《寰宇访碑录》《武林金石记》《续通志》《武林梵志》《西湖游览志》《龙井见闻录》《武林石刻记》《金石汇目分编》《武林坊巷志》《清波杂志》……这些全是他访石途中最重要的路书。可即使在众多金石书和方志中苦苦搜寻,依然很难实现对《武林访碑录》的深入整理。
“我先从当代马时雍主编的《杭州的山》入门,到清代阮元的《两浙金石志》、丁敬的《武林金石记》、黄易的《武林访碑录》,由易而难地学习研究,并将所有关于西湖群山中的摩崖石刻记载,逐一按书索骥,实地寻找,拍照记录。”奚珣强透露,自己十多年间足迹遍布杭州群山,孜孜不倦地寻访古刻,“我戏称这五十多平方公里的西湖群山,是无需执照、自由独享的巨大考古工地。”
他对清代金石著述烂熟于心,对杭州群山的每一寸肌理也同样了如指掌。他独创了一套借助强光手电筒补侧光的“读碑法”,在杭州文物爱好者圈中传为佳话。细览《武林访碑录校注》中收录的两百余幅原石照片,能发现不少补光的痕迹。
他以上海图书馆所藏丁氏八千卷楼本鄀公钟室抄本为底本,除了按传统文献学的方法进行文字录入和标点,参校《两浙金石志》《寰宇访碑录》《金石汇目分编》等历代金石著录外,还通过实地踏勘,对《武林访碑录》中所录信息进行核对,发现原文中的错误,补充著录不详的信息。文献难征,山石仍在。武林诸山中历经沧桑而留存至今的石刻遗迹,正是校注《武林访碑录》的最佳校本。
找准角度,反复尝试,原本湮没于石纹深处的字迹便会渐渐显露出轮廓。当然,此类情境下的摄影记录亦需经验与巧思,本书图片提供者陈洁老师便是资深的摄影师兼摩崖石刻拓片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