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台电脑 一个上午 一集漫剧
杭州网  发布时间:2026-03-26 06:31   

AI正重写影视生产逻辑

杭州日报讯 一个戴着耳机的女生,坐在电脑前,一个上午就完成了一集90秒精品AI漫剧的全部制作——从剧本到分镜,从画面生成到配音口型匹配,没有摄影棚,没有专业影像软件,只有提示词和鼠标点击。屏幕上,一集西方骑士风格的竖屏动画徐徐展开。

记者把一个问题抛给与光同尘(杭州)文化科技有限公司CMO徐凌云——如果这样的队伍扩大到400人,一年能产出多少内容?他给出的答案是:200部S级精品AI漫剧(每部100分钟左右)、30部动画IP作品、5部纯AI电影。

春节期间,算力成本仅3000余元的AI短剧《霍去病》以5亿播放量刷屏,让人惊叹于算力成本与传统拍摄成本之间的悬殊差距。而在杭州云谷附近的这幢办公楼里,那个安静敲键盘的女生,让这种差距有了更直观的感受:不是一个数字、一个指标,而是一个人、一台电脑、一个上午。

看似一片蓝海,背后波涛汹涌

这不是一家公司在做的事情。在上周刚刚结束的香港国际影视展上,杭州参展企业中有接近三分之一的主营业务已经与AI技术相关,涵盖AI短剧漫剧的全版权制作、国际发行代理、AI产线平台搭建。

负责组团参展的杭州市电影电视家协会介绍,杭州影视行业的“AI”热也引起了主办方的关注,共有三位杭州影视从业者受邀在展会官方论坛发表演讲,华策影视总裁傅斌星受邀参加“人机协作:平衡艺术创作和生成式AI”圆桌论坛,博采传媒创始人CEO李炼、与光同尘首席双语AIGC讲师孙宁参与了“AI学院”课程分享,与海内外同行交流AI技术在影视领域的应用经验。

杭州市电影电视家协会副主席兼秘书长朱旭表示,在技术浪潮已来的当下,协会正通过影视作品创作交流、会员培训等方式引导会员“正确使用AI工具创作出更多好内容”,做好文艺精品创作。这个愿景的背后,是一个正在剧烈震荡的行业现实。

AI漫剧,广义上是指用AI制作的短片形态的剧集,此类作品的最大特点是零手绘、零三维、零渲染。它真正被市场看见,不过是2025年的事。随着AI工具的技术平权,能用AI产出长叙事内容的超级个体(凭借AI工具独立完成从剧本创作到成片输出全流程的单一创作者)工作室和中小公司迅速增多,平台政策也开始倾斜鼓励。DataEye研究院数据显示,2025年全年上线漫剧近6万部,市场规模接近190亿元,呈现阶梯式攀升。

看似一片蓝海,数字的另一面同样刺眼:公开数据显示,近6万部作品中,播放量破亿的只有96部,爆款率仅0.16%。据业内人士估算,非头部公司中有九成处于亏损状态。

效率这么高,成本这么低,为什么大多数人还是做不出来?

“人人都可生成,不等于人人都可以做。”徐凌云给出的判断十分直接,“影视产品首先是一个非标品,没有统一标准。如果把它当做标品去规模化生产,这个定位其实是一个错位。”他观察到,行业内大量公司依赖全自动化流程批量产出内容,创作者介入极少,结果是“对观众的一种不负责”,低质量内容的堆积反而加速了观众的审美疲劳。

与光同尘选择了另一条路。公司成立于2018年,2023年投身AI视频生成,比行业热潮早了整整两年。徐凌云说,入场的判断并非来自市场数据,而是一个朴素的推论——既然AI能做商业广告,那更长叙事的内容一定也能做。公司最早推出的代表作,是2024年国庆前夕联合央视网制作的文化MV《千秋正风华》,全程零实拍、零三维,用AI复现中华历史文物。彼时行业里几乎还没有人在做这件事,“做出来之后,行业里一阵感叹”。

徐凌云说,如今再做《千秋正风华》这样的作品,工作量和成本只需当年的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技术窗口的迭代速度,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快。

但他反复强调,效率的提升解决不了内容的问题。人依然发挥重要作用。

他认为AI漫剧中需要人判断的环节集中在“一头一尾”:头部是编剧改编,只有人才能站在观众的角度判断情感节奏——比如原著里第五章才爆发的感情冲突,改编成漫剧时应该如何前置、如何铺垫,“让AI做这件事,就变成一个搏概率的事情,效率会很低”;尾部则是剪辑,因为不同平台的观看节奏完全不同——比如短视频平台要在前三秒留住人,长视频平台要在悬念中保持沉浸,这个判断目前还必须由人来完成。

AI漫剧,从西湖到世界

作为文化“新三样”的全新组成部分,AI漫剧在国内火爆后也已开始扬帆出海。香港影视展上,海外买家们都知道“AI漫剧”这个词,却大多说不清它究竟是什么、怎么运作、如何深入开发。这很像是那个“去荒岛卖鞋”的寓言——市场空白不是障碍,而是机会。以与光同尘为代表的杭州影视文化企业正把这看作一个信号:海外市场已经存在,但还处于“培育期”。

与光同尘目前的出海路径是分步走——先把国内爆款搬上YouTube、TikTok等平台试水,反响好的再授权海外有实力的平台进行真人化改编。但他们真正押注的,是另一类内容:被普遍认可接受的可爱卡通IP,以及以《山海经》《聊斋志异》《白蛇传》为蓝本的中国文化原创作品。“这些题材不管在国内还是在世界舞台上,始终都是稀缺的,像矿藏一样,可以被源源不断地挖掘。”

要持续做这件事,需要一座适合的城市。徐凌云说,和北京、上海相比,杭州政府对文化科技类企业的扶持“在全国是独一档”——从政策支持、产业基地、孵化基金,到算力补贴和流量支持,都是实打实的。更重要的是,杭州给了一种平衡:商业氛围、文化土壤、自然环境都在,“工作和生活可以做到一个比较好的平衡,能拼搏,也能宜居”。

某种程度上,这种平衡也渗进了这家公司的内容气质——既做市场要的商业短剧,也做《千秋正风华》这样的文化作品;既要跑量,也要把文化使命感,放在第一位。

近期,与光同尘与西湖区携手举办了AI漫剧创作大赛,向参赛者开放算力支持,鼓励更多有创意的人跨过技术门槛进入这个行业。在他们看来,算力可以补贴,创意却无法复制——这才是这个行业真正的门槛和可持续性所在。

记者观察

算力可贵,创意无价

短剧这个行业,从爆发到成熟,走了大约四年。AI漫剧大概用不了那么久。徐凌云预判,两到三年内,这个行业就会形成头部格局——要么走向去中心化,超级个体主导,行业更有活力;要么走向集中,三五家平台垄断版权,内容质量在营收压力下慢慢收窄。

无论怎样,有一件事不会改变:好故事的稀缺性,在AI时代只会更突出。

这种焦虑不止属于内容创作者。短剧演员刚刚站上舞台,AI漫剧就已经逼近。还有长视频平台放出话来:未来除男女主角外,其余配角全部由AI出演。这话听起来激进,却让不少演员开始惶恐——短剧才火了没几年,饭碗又要被抢了?

这和“人人都可生成不等于人人都可以做”是一样的道理,AI能批量复制的,是那些可以被标准化的表演——表情模板、动作套路、台词口型。真正难以复制的,是一个演员在特定时刻、特定情感状态下的那种不可预测的真实感。就像好故事永远稀缺,好演员也永远不会被替代——被淘汰的,只是那些本来就可以被替代的。

采访快结束时,徐凌云聊到了一个有意思的观察,有人担心AI时代文科生没有出路,他不这么看。在他们公司,理科生负责把平台和工作流搭起来,“像盖房子的”;文科生在上面创作,“像设计师,让它更美观、更易住、更舒适”。

AI降低了技术门槛,但准确描述一个想法、用专业语言“喂”给AI精准的指令、判断情感冲突该放在哪里——这些能力,依然属于少数人。

这或许才是AI进入内容行业之后,最值得注意的一件事:它重新定义了“门槛”的位置,把它从技术端移到了人的创造力这一端。进入变容易了,做好却更难。

一个人、一台电脑、一个上午——这个画面看起来是效率革命,本质上,仍然是一场关于“谁有好故事”的淘汰赛。

(原标题:一台电脑 一个上午 一集漫剧)
来源:杭州日报  作者:记者 张磊  编辑:汪浩
返回
杭州网·杭州新闻门户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