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日报讯 （上接1月11日第4版）

二、扎根时代：

让杭剧现代戏赓续传统基因

如果说古装剧是杭剧的“文化记忆库”，那么现代戏便是其“时代麦克风”。从1963年《雷锋》《王杰》的风靡一时、《年青一代》《雪里红梅》的热烈上演，到2009年重新挂牌后《永远的雷锋》的创演，杭剧现代戏始终在“记录时代”与“传承传统”之间探索前行，在扎根现实生活中书写时代新篇。

当前，杭州杭剧团已确立“三年一台大戏、每年一台小戏”的创作目标，他们坚守“小成本、大情怀”的创作理念，先后创排《夕阳春光》《品牌》《我不认识你》等20余台现代小戏，以及《母亲的泪》《永远的雷锋》《真的好想你》《男人立正》等大型现代戏，兼具数量与质量，成果斐然。

1. “靶向”创作，构建可持续发展

杭剧的传承发展，关键在于“出人出戏”。杭州杭剧团在持续创演中传承杭剧艺术精髓，形成“以戏带人、以人促戏”的良性循环。大戏聚焦重大时代主题，《母亲的泪》以“在物质生活富裕的时代如何教育好下一代”为切入点，探讨社会、亲情与教育等问题；《永远的雷锋》以抚顺老人来杭州的亲身经历为原型，呼唤“雷锋精神”重返人间。小戏小品则深耕市井生活，《天地娘心》以杭剧唱腔演绎“有了老婆不能忘了娘”要尊敬老人的故事，《夕阳春光》聚焦当代老年人的爱情生活“黄昏恋”难题，这些仅20分钟的小戏以“小切口”折射“大民生”，引发观众广泛共鸣。

杭州杭剧团这种“定向”创作模式，不仅保证了杭剧艺术的持续输出，更为青年演员提供了广阔的成长平台。定向单位提供部分创作经费，剧团提供精准文化宣传服务，实现双方的“两全其美”与“合作共赢”。例如，在《真的好想你》中，社区民警魏永模的形象塑造，将基层干部的“老娘舅”与“守护者”形象融为一体且深入人心，广泛宣传了人民警察的使命感和亲和力；《阿根上医院》里，以极具特色的“杭式幽默”念白与细腻传神的表情，将特定时代背景下的普通人物形象表现得鲜活生动，尽显杭剧表演魅力。

2. 方言为桥，传递本土烟火气

方言是地方戏曲的“文化脐带”，在杭剧表演中不要轻易舍弃杭州官话，不要为了推广普通话而让地方艺术失去最珍贵的“在地性”。传统杭剧剧目如《卖油郎独占花魁》，便以杭州人熟悉的念白，“我们卖油的，靠的是斤两足、人心诚”等俚语，表现丰富的日常生活场景。当前杭剧现代戏的创演，要敢于延续这一传统，我们要敢于用方言传递市井温度，如此既能精准引发本地老观众的情感共鸣，又能增加“新杭州人”的融入感，增强文化认同感。

在《夕阳春光》中，有父亲对儿子说“既想甘蔗老来甜，又怕你们横挑鼻子竖挑眼”这样的俗话，也有“跟着你开开心心甜如蜜，好比那风筝和线断不开”的深情告白，将老年人对待爱情的坚韧与期盼直抵观众内心；在《天地娘心》里，老人抱怨子女“有了工作就忘了娘”，以“铜钿赚再多，不如陪娘说句话”的俚语，道尽空巢老人的辛酸与渴望。这些饱含“杭式温度”的对话，能够让观众在品味杭剧艺术的同时，感受“家长里短”的生活真实，也让杭剧的“杭州味道”愈发醇厚。

3. 程式为骨，彰显戏曲精气神

传统戏曲的表演程式，如“云手”“台步”“眼神”等，是经过几百年打磨的艺术精华。杭剧虽然历史不长，但也是对同时代其他戏曲剧种进行过取经学习的。因此，杭剧现代戏不能完全摒弃戏曲程式，否则便会沦为“话剧加唱”；当然，也不要机械地去照搬传统程式，那样则会显得生硬牵强、不合时宜。杭剧现代戏的表演规范，关键在于“化程式于无形”，让传统表演技法服务于现代人物塑造。

比如在《真的好想你》中，社区民警调解邻里纠纷时，以“拱手”动作缓和紧张气氛，以“抖袖”姿态表现无奈心境，将基层干部的亲和力通过程式化动作外化；在《特别导演》中，未来女婿以沉稳的“台步”、坚定的“眼神”，传递新一代公职人员热爱本职工作、不徇私情的尊严与力量。这种“程式为人物服务”的创作理念，让杭剧现代戏既保留了浓郁的“戏曲味”，又贴合现代生活场景，实现了传统与现代的有机融合。

4. 双向赋能，“传承－创新”达闭环

非物质文化视野下杭剧现代戏的复兴之路，本质上是“传承”与“创新”在活态实践中形成的双向赋能闭环。

一方面，可以通过“名师带徒”、驻场演出、艺校订单班等系统性举措筑牢人才根基，启动“杭剧青苗培育计划”，通过“一对一”授课、经典剧目片段实训、舞台实践观摩等多元形式，培育青年演员；同时，也可以在杭州中小学校园里开展“杭剧进校园”系列活动，通过杭剧声腔体验、方言念白教学、小戏片段排演等互动课程，让年轻一代近距离感受杭剧魅力。

另一方面，立足时代脉搏，聚焦现实议题。近年创排的现代戏佳作频出：大型杭剧现代戏《真的好想你》就是用杭剧艺术手法，以平民英雄的视角，表现普通社区民警的不平凡，弘扬人民警察忠诚为民、敬业奉献的精神，致敬每一位冲锋在前线的公安民警，该剧在省内外巡演多场，引发广泛社会共鸣；杭剧小戏《品牌》聚焦新时代杭州创业青年的奋斗历程，将直播电商、品牌振兴等新潮元素融入剧情，同时保留传统声腔，演出后口碑爆棚，还通过“线上直播+线下演出”模式，吸引许多年轻观众观看。

传承为创新提供不竭的艺术源泉与可靠的品质保障，创新则为传承注入旺盛的时代生命力与市场吸引力，二者相互滋养、协同发展，最终实现社会效益与文化价值的双赢。

因此，我们可以毋庸置疑地说：站在百年传承的新起点，杭剧的未来发展需坚守“固本—求新—赋能”的核心路径：固本，即坚守杭州官话、传统声腔、表演程式等核心基因，筑牢艺术根基；求新，即紧扣时代脉搏，创排贴合杭州历史文脉、城市发展进程与百姓生活变迁的新剧目；赋能，即借助数字科技、文旅融合、文创开发等新业态，扩大传播半径、提升品牌影响力。唯有如此，这一承载百年江南文脉的古老剧种，方能在下一个百年继续以“杭州声音”讲述中国故事，以“江南韵味”滋养时代心灵。

（作者系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理事，浙江省文艺评论家协会副秘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