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诺奖后,老头还是那个老头
杭州网  发布时间:2013-12-03 03:31   

“没有完全意义上的历史小说,任何一部历史小说都是一部当代小说。”

“对于一个伟大作家,人们记住的不是故事,而是他笔下的人物。

“农村最大的问题是农民和土地的问题,让农民和土地真的有一种血肉相连的关系,问题就解决了。”

“获诺奖后,最大的变化是认识我的人多了,找我签名的人多了,和我合影的人多了。”

昨天上午,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著名作家莫言在浙江大学紫金港校区接受了杭州市文艺顾问的聘书,下午,他为杭州市文艺骨干培训班做了一个关于写作的讲座。

听得出,得奖后, 应酬多了,读书少了。

但是看得出,老头还是那个老头。

依然不苟言笑,依然敏锐犀利,依然坦白直爽,依然幽默到骨子里。

浙江有一批青年作家 在全国范围内也是佼佼者

莫言和浙江的关系,说来源远流长。

莫言本名管谟业,1955年生于山东高密。在高密的管氏族谱上记载,山东高密管氏是从浙江龙泉迁过去的。2010年8月,走进龙泉寻根的莫言亲口表示,“我应该是高密管氏的第二十四代子孙、龙泉管氏的第三十六代子孙。”

莫言和浙江籍作家余华相交甚厚,当年两人在鲁迅文学院一个宿舍里住了两年,知根知底;在解放军艺术学院,莫言是如今浙江省作协主席麦家的学长,而后两人关系一直非同一般,这次莫言来杭州,就是麦家出面联系的。

因为这些,莫言对浙江作家群比较关注。尤其是青年作家,如东君、吴玄、艾伟、海飞等人。

尤其是海飞,令莫言震惊。

两年前,莫言在《人民文学》上看到一篇海飞写的谍战小说,当时就对周围的人说,“这部小说要拍成影视剧影响力不亚于《潜伏》。虽然是谍战类型剧题材,但作品把人放在一种极端环境中,人性的矛盾冲突在小说中表现得淋漓尽致,非常成功。”后来他听说,那篇小说还没刊登影视改编权就已被买走。

莫言说,浙江有一大批中青年作家非常出色,即便放在全国,也是佼佼者。

第一次读马尔克斯作品 才知道小说原来可以这样写

1984年某一天,莫言第一次读到马尔克斯的长篇小说《百年孤独》,读完第一页,整个人就愣住了,“哎呀,小说原来可以这样写,为什么我早不知道这样写呢?要这样写,我早就成大家了。”

莫言第一次看到马尔克斯《百年孤独》的感觉,就像马尔克斯第一次看到卡夫卡的小说《变形记》一样——天啊,小说原来可以这样写。

魔幻现实主义的主要手法是对日常生活中习以为常的事物进行堂而皇之一本正经煞有介事的夸张,莫言马上意识到自己也可以用魔幻现实主义的手法写作。这种写法看似眼花缭乱,实则很简单——魔幻是建立在日常生活的现实基础上的,并非摸不着边。而且,那个时代的中国人,在文革中都有过类似魔幻的体验。

于是,莫言早期小说《球状闪电》、《金发婴儿》都有非常明显的模仿痕迹,类似马尔克斯的叙事风格。

但作为一个职业作家,莫言很快意识到模仿会走进死胡同。1985年,他写了一篇文章《避开这两座灼热的高炉》,告诫自己要避开马尔克斯,越远越好,也提醒同行一定要避开马尔克斯和另一个大热作家福克纳,“中国作家要找到自己的表达方式,才能写出中国特色的文学作品。”

接下来的十几年,按莫言自己的说法,“我一直在和马尔克斯搏斗”,由于惯性巨大,写着写着就不由自主向马尔克斯靠近,直到写完《檀香刑》。

不过,莫言主张,初学写作的人第一步还是应该大胆模仿。“今天模仿鲁迅,明天模仿张爱玲,后天模仿沈从文,模仿越多,文字感觉就越敏锐,最后才能形成自己的特色”。

杀鸡杀猪的感觉 可以移植到抗日题材作品上去

如果让莫言选出自己最好的一部作品,肯定不是知名度最高的《红高粱》,甚至,多么重要都算不上。

但《红高粱》对莫言来说,却意义非凡。

说到《红高粱》的创作初衷,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一次解放军艺术学院的会议上,军旅老作家们建议年轻的作家应该拿起笔来多写写抗日战争的题材。

“我当时口出狂言”,莫言笑笑:“尽管我没有亲眼看见,也没有亲身体会,但我见过杀鸡杀猪,我可以把这种感觉移植到抗日上去。”

小说中,有一些关于日本鬼子头被砍掉后的细节描述。有一年,莫言在西安碰到一个参加过抗战的老八路,问他:“我觉得很奇怪,你没杀过人,怎么知道头砍掉后,脖子上面的皮会褪下来?”

莫言说:“我家鸡被杀后就是那样的。”

《红高粱》因为被张艺谋拍成电影而使莫言名满天下,但更大的意义在于,通过那部小说,莫言掌握了如何移植现实生活中的细节到自己的作品中,如何移植相似的经验、别人的经验到自己的小说中去,并使读者信服。

《红高粱》不可否认地受到马尔克斯魔幻现实主义写法的影响,也同样受到蒲松龄鬼怪小说的影响。实际上,“我的小说受蒲松林《聊斋》的影响要比受马尔克斯作品影响更大。”

每次看《聊斋》,莫言都会想到小时候在村头树下、田埂上,听老人讲神鬼故事的情景。有时会生出一些疑惑,蒲松龄笔下的鬼怪故事来自村里的老人呢,还是村里老人的故事来自《聊斋》?

就像马尔克斯外祖母小时候的口述故事对马尔克斯作品的影响无处不在一样,高密乡村老人口口相传的神鬼传奇,对莫言的影响也无处不在。

高密那片土地最早启蒙了莫言“说故事”的能力。然后,作家从民间学习语言,在历史中刻画人性。最后,写出了惊世之作。

《透明的红萝卜》中

偷萝卜的小男孩

原型是莫言

《透明的红萝卜》是莫言的成名作,还入选高中语文选修课。小说主人公是一个沉默不语的小男孩,在运河工地上给铁匠打下手拉风箱,后来因为偷萝卜被上百人批斗。

莫言说,小男孩“黑孩”的人物原型就是他自己。

十几岁时,莫言确实在工地上干活,给铁匠拉风箱。因为饥饿,忍不住偷了生产队的红萝卜,父亲知道后,把他狠狠地打了一顿。

那一次好打,让莫言记忆犹新。以至于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某一晚,莫言做了一个梦。梦醒时分,他决定根据梦的内容,写一篇小说来纪念自己的童年。背景放到“文革”。这便有了小说《透明的红萝卜》,一炮走红。

很多年后,莫言依然深深感谢父亲当年暴打了他。如果没有这场挨打,他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的一个人;如果没有这场挨打,他也不会写出这样一部至今自己还颇感得意的“天籁之音”。

写《透明的红萝卜》时,莫言还不知道什么叫文艺理论。读了很多文艺理论书后,莫言遗憾的是,“再也没有写出过那种童真,那种天籁之音的作品了。”

“有人建议拍成电影,但主人公是一个沉默不语的小孩,确实没有办法拍成电影。”

莫言说,回头再看,《透明的红萝卜》写得确实不错。

来源:杭州日报  作者:记者 余加新 文/摄  编辑:沈涛
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