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知的我 是落叶落寞又落魄 …… 　　

随风飘荡的我们 黑夜里寻找一点点欢愉 …… 　　

这被禁忌的游戏 早已忘记了岁月 …… 　　

离开荒谬的我们 离开荒谬的世界 …… ——李志的《被禁忌的游戏》

2010年10月24日的杭州，大雨下得昏天黑地，一记爆破式的吉他扫弦声划过太子湾上空，民谣歌手李志开唱。这厢他还在问“一斤理想要多少钱”，那边他突然从台上跳下来，向观众撒了一把百元大钞，还用沙哑的嗓音嘶吼：“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这就是李志。

35岁，混过北京酒吧，当过IT白领。李志看上去更像个极客（对技术狂热之人）：T恤、金丝边眼镜、有点书生气。从外形上很难看出他是如今内地乐坛最成功的独立歌手之一。去年他在北京办专场演出时，据说连老狼手中的20张门票都被业内人士抢光了。

他自称李逼逼，人们叫他逼哥——这倒也符合他音乐的特性，包含着一些愤怒与粗俗的元素，讥讽得直白又痛快。他在某些方面顽固得要死，不给赠票，不设学生票，对个人信誉看重、坚持演出质量、坚持版权费、坚决不接受媒体访问。他还在做着很多新的尝试：把新专辑放在网上提供下载，价钱让歌迷“看着给”，会主动爆料自己的“混乱”生活，也会半夜在微博上“吐槽”。

时隔三年，特立独行的李志再次来到虾米·2013（第八届）西湖音乐节，和文艺小青年们一起疯闹。这回他不一定会撒钱，也不一定会脱衣服，不知道他会给杭州乐迷带来什么新的疯狂。

【他的音乐】

给了校园民谣一记绝杀

《工体东路没有人》就是一座高山

2006年，乐迷史宏亮还在北京念书，在供职于口袋音乐公司的朋友介绍下，他第一次在现场听到了李志。

他对我这样形容那时的感受：“第一次听到李志的歌，发现歌词那么敢写，我脑子里冒出的念头是，这样的音乐怎么能出专辑、出唱片？”在他眼里，李志是“农民工级”歌手：“他在台上就像个民工，当时万晓利也是，一个说着唐山口音的民工。”史宏亮还觉得当时的李志不大开心：“他有点郁郁不得志。”

这似乎暗合了李志对自己的评价。他形容自己，“我只是发出下贱的声音”。为了发出“下贱的声音”，李志在1999年的时候从大学退学，来到北京开始了音乐之路的闯荡。没过多久，他就回到了南京，因为他珍惜自己“下贱的声音”：“北京的音乐圈是个糟粕之地，只有混子，没有摇滚”。

在南京时他做过酒吧歌手、吉他教员、琴行工作人员，后来还进了一家公司成为上班族。这期间，李志从“八平方米工作室”创作的40余首歌曲中选择了9首歌自费录制了250张唱片，在南京的琴行、音像店以20元的价格出售，并固执地没有为自己取名字，只是用“BB”来称呼自己。这第一张专辑后来被北京独立唱片公司口袋音乐取名为《被禁忌的游戏》，数量有限地发行了。

这张专辑的意义是石破天惊的。在高晓松和老狼用《校园民谣》、《恋恋风尘》唱着“白衣飘飘、蓝天绿草、永远泡不到姑娘”的时候，李志给了校园民谣一记绝杀。人们从李志的民谣里听到了反叛。乐评人朱大富说，《工体东路没有人》专辑是李志为中国民谣树立的一座高山，至今没有哪个民谣歌手可以翻越。

史宏亮认识李志的2006年，后者的专辑已经出到了第三张《这个世界会好吗》。同一时间，他在北京和上海举行了专场，也参加了迷笛和雪山音乐节，逐渐积累了人气。但为了这张专辑，他负债累累，也似乎迷失了自己。2007年，他甚至决定再也不唱几乎每回必唱的代表作《梵高先生》。

【他的个性】

已分手的女友四处推荐他的歌

从不接受采访还喜欢半夜微博骂人

李志从出道到现在，从不接受媒体采访。但他又喜欢半夜在微博上骂人，也喜欢通过“逼哥夜话”的视频录制，积极地和歌迷们互动。这就是矛盾而多面的李志，他被乐评人孙孟晋形容为“一个温柔的悲观主义者”。温柔，是因为李志的歌；悲观，是因为李志对于媒体一向采用消极的态度。

大概十年前，孙孟晋还是电台的一位音乐主持，有一天突然收到了一个陌生女孩的短信。女孩告诉他，自己有一个已经分手的男朋友，在南京做音乐。她希望孙孟晋能在节目上推荐一下前男友的音乐。那是孙孟晋第一次知道“李志”，第一次听到《被禁忌的游戏》。听完以后，孙孟晋的反应是“很特别”。

孙孟晋觉得李志不仅“温柔又悲观”，而且作风严谨。“许多音乐人身上都会有一种散漫，但是李志没有。演出前，他都会先来看场地，对音响、场地大小都会提出要求。李志团队职业化、专业化，是其他独立音乐人不具备的。”

为了养活自己，李志曾经边工作边在全国各地进行“单刀赴会”系列演出，工科男的习性让他对演出细节很有追求。2011年一次与老狼同台演出，李志就对舞台技术人员的专业精神很不满意。他甚至在自己的博客上写道：“遗憾的是我们总是重复着错误，重复着借口。我们没有专注于事情本身……演出是一场战争，我没有退路。”

在刚刚结束的梦象音乐节上，上海站临时取消，北京站的主办方没有按合同要求付演出费用，李志拒绝上台。乐评人张晓舟回忆起这次乱象百出的音乐节，给了李志很高的评价：“坚持按合同办事而不依不饶，只有这种态度、这种契约精神，才能让中国的音乐进步，甚至让这个社会进步。”

【他的创新】

将自己库存的大量CD付之一炬

把新专辑放网上价钱由歌迷“看着给”

在今年3月，李志在内地的集资网站上发起了集资项目，凑了24万元发行了一套《108个关键词/李志自我修养的2012年度汇报演出》的DVD/CD。如今这个项目已经进入了实施阶段，许多当初投资的乐迷已经陆续开始收到作为投资回馈的纪念品。

这只是李志作为一个从来没有签约任何公司、坚持走独立路线的独立音乐人做的又一次尝试。

在唱片已死的年代，实体CD销售惨淡，李志号称要“把梦烧光”，前年开始他把自己大量的CD付之一炬，并制成短片放到了网上。在漫天浓烟散去后，李志推出了数字版的新专辑《F》，并在官网上打出了“免费下载，自由定价”的口号。李志还给出了理由：“由于不擅长站在道德制高点指点一个行业的消费习惯，我们并不打算呼吁所有人去买正版。何况正版价格统一，但人对事物价值的认定未必相同，这和审美、认知、经济状况有关。”

唱片行业的日薄西山，让李志不得不四处寻找更好的方式来制作音乐。他甚至细致地在微博上对乐迷群体做起了统计，浑身充满了工科男的执着。李志的这种“非主流”的尝试，对中国独立音乐的存在方式有很大的借鉴意义。

但他很酷酷地表示自己并没有对营销很在行，“如果你想探究我们的什么狗屁营销模式，那么我可以很坦白地告诉大家，只有三点：诚实、信用、好学。有一个原则比上述原则重要，甚至可以说是所有‘我们工作原则’中最重要的一个，即演出质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