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接受快报颁发的年度杰出电影人奖

昨天又在香港电影节连夺三项大奖

昨晚，刘德华和张艾嘉在香港向娄烨颁发最佳电影奖。

昨天早上5点半，这座城市的人还在昏睡，导演娄烨已经起身，他悄悄告别了杭州，赶往下一站香港。

领取了第三届快报读者电影节颁发的“年度杰出电影人”奖后，还有第37届香港国际电影节在等着他——电影《浮城谜事》入围了电影节上的6项亚洲电影大奖提名。

到了昨天晚上，好消息传来，《浮城谜事》获得了最佳电影、最佳编剧和最佳新人三项大奖，同时这部电影还将于明天在法国公映。

四处奔波，并不是因为娄烨在乎拿奖这件事，他更在乎——在中国这样一个飞速发展的电影市场，除了纯商业电影，观众是否有机会欣赏到其他一些电影。就像刚刚过去的两天，杭州观众能通过快报读者电影节举办的“娄烨影展”，看到《花》《苏州河》《紫蝴蝶》《浮城谜事》等电影一样。

娄烨非常喜欢快报读者电影节这样的平台，“其实，现在中国电影真的仍然还有很多特别好的导演在工作，为这个市场制作各种不同的东西，但他们的作品观众却很难看到，甚至我自己想看到都特别难。我觉得快报读者电影节特别好，不然观众与作者之间就完全是不通畅的。”

谈商业

你们说镜头太晃了，那我下次就晃得少点儿

《浮城谜事》是娄烨首部在内地公映的电影，不过票房并不好，连千万都没有过。“票房确实不好，估计全球版权加上中国的票房及各种版权，刚刚够偿还成本，可能还非常危险，这是真实情况。”

不过，娄烨并没因此觉得中国市场不需要《浮城谜事》这样的影片，即使在外人看来这部电影并不成功，但娄烨还是想问，“既然现在中国有这么多影院这么多银幕，为什么不让更多类型的电影进到影院，而只用一两种商业片来充斥市场？”他自己也研究过为什么，“其实我的感觉是，跟观众的成长相比，现在中国电影市场的发行和放映工作是滞后的，需要几年时间来赶。”正因为此，他对中国电影市场“一窝蜂”的大片现象并不看好：“现在商业大片的推广就有点像文革时的样板戏。”

对于整个电影市场，娄烨只能通过观察提出意见。但对于自己，他有选择权。“《浮城谜事》对我来说，确实是部热身电影，我也一直在寻找一种方式，让自己的影片能在中国内地的电影院里上映，这是个互相适应的过程，我会进行必要的调整，比如你们说镜头太晃了，那我就晃得少点儿。”

当然，娄烨并不排斥商业片，好的商业片他也喜欢，比如他就说自己是周星驰的粉丝，虽然《西游》他还没看，但他觉得电影肯定不至于难看。

谈新片

《推拿》难改编成电影，不过有意思的地方也在这儿

虽然拿《浮城谜事》试水市场，但娄烨并不准备就此投身商业片，他的最新作品是根据好友毕飞宇小说《推拿》改编的同名电影，讲述盲人推拿师的生活状态。演员方面，娄烨也继续延续一贯的“文艺范儿”——秦昊、郭晓冬，外加一批真正的盲人群众演员。

用秦昊、郭晓冬这些熟人，“顺手”是原因之一，不过娄烨考量演员最重要的标准，还是合适与否，“我一直说选错演员对双方来说，都是一个痛苦的经历，你选演员，就要对他负责，这个责任是一半一半的，也就是说一个片子，演员演不好，导演起码要付一半的责任。”

所以娄烨并不是真的“抵制”明星，他不是没用过明星，比如《苏州河》中的周迅，《紫蝴蝶》中的章子怡和刘烨，娄烨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了不起，“当时我和他们合作的时候，他们还不是明星吧？反正我觉得章子怡就适合那个角色，周迅也就是美美（《苏州河》中角色）。”

目前，《推拿》的拍摄工作刚刚结束，上映日期未定。现在娄烨还没时间考虑《推拿》将来的票房，他最困惑的是如何在电影中表现出毕飞宇小说中那种独有的陈述方式和态度，“这个小说特别精彩，说它精彩，不在于其中的戏剧性，在于作者陈述的方式和态度，这很难改编成电影，不过有意思的地方也在这。现在我还在改，不知道最后会怎么样。”

谈审查

拍电影不能预设，导演开始工作不是为了通过审查

谈到这些跟电影本身有关的东西时，娄烨特别神采飞扬，看得出来，他特别享受沉浸在这种解决电影本身问题的时刻，“比如《花》，我就是想去看看法国新浪潮到底是什么样的，而《浮城谜事》，我更多的是在尝试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日本社会派导演的一些东西，那个我特别喜欢。”

正因如此，娄烨不太喜欢面对镜头和媒体，在他看来，自己的状态和态度都已经在电影里表达了。“每一部影片，导演都会不同程度地把自己的感受放在影片里，其实不只是我，所有导演都是这样，这是特别好的事情，你从电影里能够看到很多导演的状态和态度。”

谈到个人状态和态度，大家很自然会给他贴上“禁片导演”的标签，娄烨对此非常无奈，“这确实是我所担心的，但怎么办呢？”被禁5年不得在中国内地从事电影拍片工作的经历，让娄烨成了一道符号，但娄烨说现在他所做的一切，更多只是为了给别人看，“其实我在说这些的时候，面对电影审查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我之所以最大范围地说这件事，是因为如果另外一个人去碰这个东西，可能真的撑不过去，那我就告诉大家是可以的。”

在娄烨看来，现在的审查制度已经进步很多，“市场一直在开放，这个进步是显然的。《浮城谜事》二次审查通过了，在5年前，这是不可能的。”当然，娄烨认为：“拍电影不能预设，导演开始工作不是为了通过审查。”

谈城市

有些城市特别难拍，杭州就属于这种

同他的“不妥协”一样，“城市”和“现实”也是娄烨电影的一个重要标签，《春风沉醉的晚上》对于南京市井的描绘，《浮城谜事》关于武汉的叙述，都非常真实。这次快报读者电影节的嘉宾主持卫西谛就生活在南京，他看了《春风沉醉的晚上》之后惊讶娄烨捕捉南京城市风情的准确。

于是，娄烨的影片也被一部分影迷称为“城市影像志”，对这个总结，娄烨并不怎么感冒，“不能说影像志吧，但肯定带着一种城市的气息，每个城市都不一样。”这个不一样并非指城市的标志性建筑：“比如你去拍一个黄鹤楼，大家自然会知道这是武汉，或者你去拍艾菲尔铁塔，那就是巴黎，但我觉得，拍标志性建筑，反而会破坏城市在一个影片中的感觉，我喜欢的，是那些街角，这些地方每个城市其实都不一样，但这些地方是最有特点，最能靠近城市气氛的。”

娄烨上次来杭州还是1995年，再度沿西行走，娄烨眼中的西湖变化非常大，但当他看到南山路边的一壁墙，一角屋时，还是忍不住叫一声，“看，这个我相信就没变过。”

相比南京和武汉，娄烨觉得杭州比较难拍，“有些城市特别难拍，杭州就属于这种。苏州杭州都是属于比较难拍的城市，因为很难能迅速进入得很深。表面平静，但特点在里面，在深处，很难抓，要拍必须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快问快答

我特别想拍一个农村片

都市快报：你的片子为什么老是那么晃？之前我们一个读者给我们留言说，他妈看完《浮城谜事》，回去吊水吊了一周。

娄烨：其实我已经不断地跟摄影师说“稳点，稳点”了，我比较喜欢手持，因为比较自由，对演员的干涉也比较少，其实《浮城谜事》好多了，《花》就比它晃。主要还是因为我和摄影师都不知道演员要走到哪去。因为在规定的范围内我鼓励他们改变调度，我鼓励摄影师看表演，而不是看光线。

都市快报：《花》之前，你的剧本都是原创的，现在则开始不断改编，你觉得文学和电影之间的关系是怎样的？

娄烨：电影和文学的合作，一般都是没有什么规律的，有可能合作特别频繁，有时候也会分开，有时候一个作家好几个小说会连续被搬上银幕，有时候就不行，整体来说，小说写作比电影自由，如果从这个角度来说，电影改编小说也是必然的。

都市快报：城市现实题材你一直在做，以后是不是还会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地拍下去？

娄烨：我确实一直挺现实主义的，还特别喜欢纪录片的方式，我也喜欢日本的社会派的导演作品，这个肯定和喜好有关。我的影片带一种城市的气息，可能跟我小时候在上海长大有关，但我特别想拍一个农村片，比如说平原的农村那种。

都市快报：之前你说过类型片其实已经过时了，但因为《泰囧》《西游·降魔篇》的火，很多业内人士都说中国类型片才刚刚开始。

娄烨：其实他们说的也有可能。我自己的观点是，不能完全按照类型片来工作，因为每个地方的观众都是不一样的，类型片适合美国市场，不一定适合中国市场。实际上，《泰囧》可能正因不是严格的类型片，才适合这个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