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炳仁和他的作品《胜利的精卫》

位于河坊街207号的江南朱家铜屋是中国唯一的铜雕大宅，也是一座铜雕艺术博物馆，这里每一张桌椅板凳，都是用铜做成的，包括展品、摆件，俱和铜有关。和别处不同，里面所有的展品非但不禁止，还鼓励游人触摸。据说铜器的保养要靠长期的把玩，才能滋养出古铜红锈色的质感。

朱家铜屋的主人是被誉为“中国当代铜建筑之父”的铜雕大师朱炳仁。这次五位国字号工艺美术大师联合收徒（详见9月19日本报报道），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铜雕技艺传承人的朱炳仁有一个希望，就是收的徒弟要敢于赶超师傅，“要是没有赶超，朱家还是一个铜匠铺。”

“朱府铜艺”的百年浮沉

“朱府铜艺”起源于绍兴。

清同治末年，出身书香门第的朱雨相和三弟——后来名噪江南的书法才子朱庆润，在绍兴石灰桥畔挂出了“朱府义大铜铺”的牌匾。此后，朱家的铜雕技艺代代相传，享誉江南，成就了“朱府铜艺”的金字招牌。

第二代传人朱宝堂在绍兴北后街开创“朱府瑞昌铜店”，生意兴隆，产品销到了京城。到第三代传人，也就是朱炳仁的父亲朱德源手里，因为战乱，朱家结束了铜生意，举家迁往杭州。直到1983年，精于书法的朱老爷子在浣纱路开设“朱德源书画社”，才重操家族旧业。

当时铜匠做的大都是烫婆子、火锅之类的生活用品，朱家铜艺是因循此路，还是另辟蹊径？全家老少连夜召开一次家庭会议，会议的结果是，朱炳仁和父亲在杭州开设了专做铜字招牌的“金星铜店”。他们将细腻的铜艺和精妙的书法结合起来，制作的铜招牌供不应求，九芝斋、奎元馆等杭州名店的店招都是朱家出品。

“这样天地就大了。再就是去上海的外滩金融一条街，给那些店做铜门。门居然可以是铜做的，以前哪里想得到呢？”朱炳仁的儿子，“朱府铜艺”的第五代传人朱军珉说。

一场大火造就“熔铜艺术”

在朱炳仁手里，古老的铜艺术又衍生出一门新的艺术种类——熔铜艺术。

人到中年的朱炳仁接连创作了九大铜雕作品，有获得世界最高铜殿称号、高达12.62米的杭州灵隐铜殿，还有采用彩色铜雕的杭州雷峰塔铜雕饰品、西安大雁塔“唐玄奘求法图”紫金刻铜雕壁画以及无锡灵山的百子弥勒等。2006年，朱炳仁为常州天宁寺建造宝塔，在竣工的最后关头，一场大火烧了起来。“塔的屋檐烧掉了，塔身保留下来。那些铜瓦烧成铜渣，但从艺术的眼光看，很美。”朱炳仁发现，这些因大火造就出的熔铜结晶体千姿百态，仿佛天工造就的“精魂”，更有高僧称之为佛塔“舍利”。

这场大火触发了朱炳仁的灵感，并开创出当代美术的一朵奇葩：熔铜艺术。“熔铜艺术是让铜在一定空间里自由流淌，不受拘束，形成千姿百态的肌理。”之后，朱炳仁还借鉴了历史上五彩、珐琅彩、粉彩的精华，在熔铜材质上创造出全新彩绘“庚彩”，让古朴的铜穿上了一件流光溢彩的外衣。

2010年，当达利的百余件青铜雕塑在杭州亮相时，与之对话的正是独创熔铜艺术的朱炳仁。“西班牙艺术界称我的那些熔铜像极了达利的作品，他们觉得非常有新意，希望我能去欧洲开展览，把‘熔铜’与‘庚彩’带过去。”朱炳仁说。

全方位“跨界”的老顽童

朱军珉透露，父亲朱炳仁在北京798艺术区刚开了一个1000多平方米的个人艺术馆，这是“里程碑式的发展”，另外，朱炳仁的铜雕理论专著《中国铜建筑营造技艺》也将付梓。

这不是朱炳仁的全部，朱军珉用“跨界”这个词形容父亲，“他是一个全方位的人，不停地学，不停地变，从铜雕到书法、绘画、写诗、摄影。”

去年，朱炳仁出版了诗集《云彩》，收录了40多首诗，他说，“每个人都有诗意。艺术是触类旁通的，在完成每一次铜雕作品时，我都会有太多的人生感悟。”今年4月20日，朱炳仁还和台湾著名诗人余光中在北京大学举行了“‘乡愁’会‘云彩’”的对话。

最近，朱炳仁又玩起了数码，出门带一个微型单反相机，随处随拍。回来在iPad上用Photoshop的滤镜重新制作，朱炳仁称之为“数像画”。“他玩软件，不懂英文，每一步路径都试一下，记下来，做一幅画至少要几个小时。”朱军珉说。

朱炳仁的电脑吊在床头，眼睛一睁开就做设计，他微笑着说，“几乎所有图都是我躺在床上设计的，他们问我你睡不睡觉的，很有趣。”朱军珉随之感叹：“二十年来我们天天交流，他快70岁的人了，脑子从来不停下，我跟在他后面，追得很累。”

【大师名片】

朱炳仁，1944年生，浙江绍兴人，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铜雕技艺传承人。中国现代铜建筑的三大开山之作杭州灵隐铜殿、桂林铜塔、杭州雷峰塔，均出自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