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断食日志》到《佛说阿弥陀经》


浙江美术馆正在进行的“天心月圆——弘一法师手迹展”,150余件法师的手札、书法中,不仅包括首次展出的万言《断食日志》原件,他出家前一天晚上写就的最后一件书法:为姜丹书母亲作的《墓志铭》,还有他写给学生、后成为著名音乐教育家的刘质平的92封信件,生动鲜活。
而他最大书法作品《佛说阿弥陀经》,也在此次手迹展中现身。这十六幅屏条,全文为楷书,字字精严静妙,是弘一法师篇幅最大、耗时最长的作品,亦是平湖李叔同纪念馆的镇馆之宝。
他晚年的书法,人称“弘一体”。
祥熙曾以500两黄金求购
1932年农历六月五日,是弘一法师亡父120龄诞辰。这个夏天,他在浙江镇海伏龙寺完成了他最大的书法作品:《佛说阿弥陀经》十六幅屏条。
此时在上海美专任艺术教育系主任的刘质平正趁着暑假在伏龙寺侍奉老师。每天起早,洗敬砚池,磨墨两小时,备足一天所需的新鲜墨汁。
因为案桌狭小,每一幅条屏都实为每行四字横向所作,由刘质平为法师按照小稿念就,刘质平念一字,法师写一字。十六幅屏条在十六天里写就,每幅6行,凡96行。每天上午写一幅,要写3小时左右,写毕已是大汗淋漓。
这弘一遗墨中的罕见巨制,当时就非常轰动。
屏条当年即赠予了刘质平。弘一法师对刘质平说:“我自入山以来,承你供养,从不间断。我知你教书以来,没有积蓄,这批字件,将来信佛居士们中,必有有缘人出资收藏,你可将此款作养老及子女留学费用。”
1946年,刘质平从温州转到上海发展。某日,他在宁波同乡会馆里展出自己收藏的弘一法师生前墨迹,国民党政要孔祥熙想以500两黄金为美国博物馆收购这十六幅屏条,被刘质平拒绝了。
1978年刘质平逝世后,弘一的墨宝由其子收藏。2000年,其子将《佛说阿弥陀经》捐给国家,现由平湖弘一大师纪念馆收藏。
看得懂与看不懂
美术馆里,有人看着弘一法师的书法,摇头说,不好看。
出家前,他的书法就已名世。出家后,他毅然割断了他曾醉心研究过的话剧、油画、西洋音乐诸艺术。唯独于书法研习不辍。
五十之后,他的书法火气消尽,结构运笔疏松,一片童趣和修为的结合的博大深邃。书法如佛法,正是人书俱老。
是进步还是乏味了,见仁见智,却没有人能否定他的存在。
叶圣陶在谈弘一晚年书法时说:“弘一法师近几年的书法,有人说近于晋人。但是,摹仿的哪一家实在说不出。我不懂书法,然而极喜欢他的字。若问他的字为什么使我喜欢,我只能直觉地回答,因为它蕴藉有味。就全幅看,好比一位温良谦恭的君子,不亢不卑,和颜悦色,在那里从容论道。……毫不矜才使气,功夫在笔墨之外,所以越看越有味。”这段话道出了弘一书法所臻至的审美境界。
其实,弘一法师的书法离我们并不远。
《护生画集》的第一、二集,就是弘一法师的字。
那“生离欤?死别欤?”中,如孩童般真纯的字“生离尝恻恻/临行复回首/此去不再还/念儿儿知否”配上学生丰子恺同样如孩童笔触的画,悲悯恻隐之心,跃然纸上。
好友夏丏尊在《护生画集》的序言里曾记录一事:十年前和尚(弘一)路过上海,想买仿宋活字印佛经经典,但又买不到合心意的,于是决定自己来写字模,制成大小活字。逐一书写,一天只能写几十个字,偏正肥瘦大小稍不如意,就不行。期月后终于写到“刀”部,突然就停笔了。夏丏尊问他为什么,答说:刀部之字多有杀伤之意,不忍下笔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