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峦秋色图》

纵：320厘米，横：98.2厘米。

款：层峦秋色画于西溪之香圃，丁酉秋初蝶叟蓝瑛。钤朱文 “蓝瑛之印”、 “田叔父”方印。

藏于杭州博物馆。 

【画作】

三百年后，孩子问：这是外星人画的吗？

丁酉年，清顺治十四年，公元1657年。

73岁的钱塘（杭州）人蓝瑛，在西溪湿地的“香圃”画下了这幅《层峦秋色图》。三百多年后，这幅画静静地置身杭州古老的吴山上、杭州博物馆中。

蓝瑛如果看到三百多年后的这一场景，恐怕也会大笑：一群孩子仰头看着这幅三米多高的大幅山水，发出“哇”的感叹，一个小男孩侧身仰头问：这是外星人画的吗？

而他在这个年纪时——大约是八岁那年，以天才少年的面貌出现：有一回随大人进一个厅堂，随手用醮坛上的香灰，就地画了一幅山水，画里的山川云林，让人称奇。

当然，这类传闻轶事，总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这多半也是我们对一位著名画家的向往。

《层峦秋色图》上的景致显然不是西溪的风景，这点从画中雄奇的山水景色就能看出来——画中，山峰高耸入云，云淡天高，树木与周围环境融成一片，有些怪异，但又很协调，你可以想象自己正在进入这幅画里：左上方，溪流上的亭台楼宇半隐在山里，左下，山涧上的木桥，一游人正扶着栏杆，慢慢走着，似乎还在喘气。

第一眼，扑面而来的清秋气息，细看，很多的玩味在其中——典型的蓝瑛山水。

这并不妨碍他在西溪完成这幅传世之作。

传统的中国画不是写生，这些元素，在多年的游山玩水和画画中，早就成为了蓝瑛的题库，可以在不同的画中信手拈来。我们当然也可以联想，他在画那一扶栏游者时，想到的也许正是自己的某次出行。

根据现存的资料推测，蓝瑛在六七十岁后，似乎常在西溪作画——西溪的水泽湿地风景迷人，既能激发他的创作，又能让他赚到不菲的画钱，所以他晚年许多精致画作都绘自西溪。

【画家】

贴沙河边的纪念

2007年，杭州环城东路贴沙河边，塑起一座2米多高的雕像，一老者戴着斗笠，手拄竹杖，山羊胡微翘。

起初行人经过时，还以为是渔夫——因为头上的斗笠。

这雕像正是蓝瑛。

时间往回推三百多年，他就住在这附近，城东横河桥。他给自己的住处取名“城曲茅堂”。

蓝瑛，明末清初著名画家，蓝瑛，字玉华，本姓徐，名滕，字而上。生于明神宗万历十三年（1585年），卒于清康熙三年（1664年，一作1666年）。尽管通常与戴进、吴伟合称“浙派三大家”，但另一种评价是，他的画同浙派并无相似，而自成一派：“武林画派”。

据说当年，“王公贵卿获其片纸寸幅有如珍宝”。

还有个事儿让人好奇：有记载说，他是“明末四大怪杰”之一，但究竟怎么个“怪”法，已经没有记载了。而且，关于他生平的记载也极少，这大多同他的职业画家身份有关。

清代丁丙编的《武林坊巷志》中，有一段为数不多的关于蓝瑛“削发皈依”的记载，多少能让我们见到他的性格一角：在《武林坊巷志》的《杭郡诗辑》里，丁丙写道：蓝瑛和当时的钱塘县令顾咸建是至交，1645年清军攻入杭州，顾咸建因为拒绝投降而遇害。蓝瑛随即就去城东土桥边的莲居庵削发皈依。

此后，蓝瑛自号“石头陀”。

【身世】

张岱、《桃花扇》以及“最好卖的古代书画家”

贴沙河畔蓝瑛雕塑 实习生 谢燚成 徐骏韬 摄

蓝瑛一生可能一直在为自己的“职业画家”身份而纠结。

简单说来，职业画家以卖画为生，“文人画家”，顾名思义，画画是为了怡情养性，抒发胸怀。

元代以来，文人画崛起，对职业画家的轻蔑就成了习惯。

蓝瑛当然也逃脱不了这种攻击。

蓝瑛的画作，当时很被文人画家推崇。但他们的赞扬是：蓝瑛有能力惟妙惟肖地再创先辈大家的风格，而且已经到了与前任原作真假莫辨的地步。这颇耐人寻味：文人画家圈子里的成员，都习惯慷慨地赞扬彼此，但蓝瑛所得到的赞美却是：“仿得好”——不能不让人联想到他的身份：职业画家。

另一则记录来自明末清初著名学者、史学家张岱，更能说明文人画家和职业画家的对立。

1644年三月，张岱为二叔张尔葆奔丧至清江浦，与正在这一带流浪避寇的王铎相遇，一同南下杭州。这年蓝瑛60岁，成名已久。张岱随身携带蓝瑛画扇，王铎看到竟然拿刀切去扇面上截，又补上纸，改画淡远山。

关于这段记述，张岱的文字描绘得兴致盎然，但内心未必赞同王铎的做法。张岱文集中，有三条他为蓝瑛的画作的跋，一条表明他认同蓝瑛技巧性的构图和技法，另一条将蓝瑛与黄公望、米友仁相提并论——这条写于蓝瑛年近八十时的跋，表明张岱与蓝瑛的绘画交往维持终老。

山东人孔尚任则直接把蓝瑛写入了他的《桃花扇》。

孔尚任收藏了不少蓝瑛作品，但他同蓝瑛的交往时间并不是很长。在《桃花扇》“题画”一折中，重访媚香楼的侯方域巧遇寄居此地的蓝瑛，为蓝瑛的山水画题诗一首，借画境抒发乱离之叹。侯方域题画之事虚实难辨，但孔尚任对蓝瑛的兴趣，显然非同一般。

无论如何，蓝瑛在画史上一直占据着一席之地。

他的传世之作众多，分散在世界各大博物馆。

当然，他的一生画过很多与杭州有关的山水画，如前不久现身拍卖场的《西湖十景屏》，以1750万元落锤。他也是近年“最好卖的古代书画家”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