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侯孝贤电影的“慢”,是声名远播的。据说印度电影大师萨耶哲·雷的是全世界最慢节奏的电影,可是侯孝贤自我调侃说:“碰到我就不慢啦”。
侯孝贤的讲座,跟他的电影比,也快不了多少,仿佛一个定格的长镜头,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一气呵成,用慵懒的台湾腔娓娓讲述他和他的电影岁月,时光似乎停滞。
昨天下午,作为台湾新电影最重要代表人物的侯孝贤做客都市快报天堂电影院,在杭州图书馆报告厅,用一种侯孝贤式的独特讲座方式,与数百名读者分享了他的生活和艺术,如何走上电影之路,如何用另一种眼光看世界,如何把自己的生活变成电影。
侯孝贤早期的电影很特别,从个体出发,自己的生活、成长过程、喜爱的东西,是很私人化的电影书写。《童年往事》就是根据他的少年生活经历拍摄而成。“其实我们在童年,在成长的过程中,面对这个世界已经有了一个眼光,是逃不掉的,不自觉的。而我们对世界的感受会影响到我们的电影。但这个认识自己、认识世界的过程是很慢的。”在他眼里,生活永远大于自己对生活的认识,而他投身电影圈后,所有的人文素养和认识世界的能力全部来自真实的生活经验。
“通常我们只注意自己要什么,看不到应该看到的,于是也看不清楚自己居住的环境和周遭,这个过程是要慢慢训练的,之后你会越来越清楚,然后你对任何电影都有辨识的能力。”
侯孝贤决定春夏秋冬都要来西湖
认识自己最难的是什么?“我们看不见自己的周围,看不清楚身边的人,不明白杭州最好的是什么。”
侯孝贤第一次到杭州,去了西湖、游了西溪湿地。“台湾有一句话,庙在你家旁边,每天看一堆人烦死了。就好比你们每天都在西湖边,有一天要你们拍西湖怎么拍?可以呈现出别人看不到的西湖味道吗?”
侯孝贤以前对西湖的印象都来自于诗词,可是这次实地逛了一圈后,他就已经开始在心里设定电影角色了。“春夏秋冬肯定是要都来的,而且有人、没有人的场景也都要来。”他看到一栋房子,会问“里面曾经住过哪位名家”“现在半夜还有人留守吗”“这个住家每天会做些什么”。
而有了这个眼光就可以从事任何行业,不只是电影。“你有了这个眼光后,就会很厉害,可以看人,可以分辨事物,可以很快知道这个事情成不成,做这个事情需要什么条件,要有了这个眼光,马上很多事情就知道了。”
青春永远在打架、赌博、做假票看电影
如今是享誉海内外的著名导演,年轻的时候可是什么坏事都干过。而这一切看似糜烂的日子,在侯导眼里,却是成就他电影之路最重要的人文素养背景。
侯孝贤少年,也就是还被叫做“阿哈”的时候,整天混迹于附近的城隍庙,赌博、打架,去戏台做假票看电影。“我当时赌博是出了名的,几乎每次都会赢,不过只要我一思考自己赢了多少钱或弟弟来叫我回家,就开始输钱。后来才知道这其实是一种专注。真不是我鼓吹不好的风气,赌博也需要养气。”
在他记忆里,那时候的台湾男生绝对没有现在这么娘,表达情绪很直接,一不对就动手。那一年高中毕业他去凤山的戏院看电影,碰到西门的帮派老大,上去就给人家一个耳光。于是,两方开始谈判、闹事,集体打群架,事情闹得很严重,警察出动抓了很多人。侯孝贤跟一个朋友,两人把刀往腰上一别,就逃到一个岛上。不过住在朋友家里,他依然不断闹事,直到去服役,才非常自觉地把自己跟之前的生活全部斩断。
退伍后,侯孝贤上了台湾艺术大学,去图书馆看了唯一一本英文书《电影导演》,一边翻译一边看,结果这书序言里写道“如果你把这书都读通透了就不能当导演,因为导演是一个天才”。“那我后面还看干吗?”于是他把书还了,从此开始混。不过神奇的是,他学习成绩靠抄笔记混到了第三,但操行永远只能勉强及格。因为别人去锄草,他拉着女朋友拖班不肯去;本来在看书,看到打架就放下书去打;学校发动捐款捐血,他都躲,看到别人书里夹着100元就顺手拿去捐掉了。
电影最重要的还是来自你的生活
“现在拍电影其实环境完全不同了,内地电影全部起来了,我们这种文艺片没人看,因为这种片是赔钱的,我以前在台湾是票房毒药,我的片子曾经也非常卖座,现在时代不同了,那该怎么办?”谈到如今的电影环境,侯孝贤认为现在电影最大的敌人是市场机制,但最重要的还是你的生活。
侯孝贤举例令九把刀一炮而红的《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香港人很郁闷,因为这个第一次拍片子的导演打破了周星驰创下的票房纪录。”他认为这就是生活,因为那段青葱岁月、学生时代是我们都经历过并愿意不断去缅怀的。
什么是最好的电影?侯孝贤总结“最好的电影是一般人看热闹,厉害的人会看出门道。两样通吃,这是最难的电影,但却是绝对可以做到的,只要你用心!”
在之前的发布会上,侯孝贤透露,自己已经做了决定,要把杭州作为他未来十年在大陆非常重要的据点,他不仅要在杭州开个电影工作室,还有更多的打算,那就是从小孩子抓起,尽可能提高他们的人文素养。
侯导鼓励现场的年轻人,“如果你喜欢这个行业,那就去拍吧。其实电影这个行业门槛非常低,只要有心,周围到处都是人,什么都能拍。你可以跟着一个朋友回家,拍他的生活。拍完后整理,你会有一种真实的感觉出现,这种真实感就会训练你的眼界,会训练你怎么看待周遭的世界和人生。”
“每个人的成长经历背景素养不一样,你拍的东西,就是你拍的东西,所以我一直觉得一个人的成长经历和背景非常重要,我一直想在台湾推行提高人文素养,但是行不通,我觉得可能在杭州可以实现,从音乐、美术、绘画以至于影像方面,以我自己的经验,建立一个机制,让孩子来尝试接受最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