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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城市用不用心,看这个城市的树就好了,
因为树是不会自己长好的,它们需要人去关心爱护。”
【去年年底,结束《行草》在杭州红星剧院的演出,林怀民收拾行囊,准备离杭。
主办方想多挽留他再住几天,林怀民坚决地说,必须要走,因为“杭州太美了,如果再待下去,就真的离不开了。”】
记者:你对城市中的“树”似乎格外在意。听说你有个习惯,走到哪座城市,就要找一棵大树,在树下打坐片刻。
林怀民:我最喜欢树,树可以充电。因为我做的工作,需要我在不同的城市之间飞来飞去,每天都要讲很多很多一样的话,差不多要崩溃的时候,只要能坐到一棵树下,我就能充上电了,活力又回来了。
一个城市用不用心,看看这个城市的树就好了,因为树是不会自己长好的,它们需要人去关心爱护。
世界上那么多城市里面,我觉得只有一个城市可以和杭州媲美,那就是日本的京都。
记者:你对杭州一直似乎很有感情。
林怀民:是啊,我喜欢灵隐寺,也相信施耐庵的《水浒》就发生在杭州的西溪湿地,你看,我们的戏曲舞台上演‘林冲夜奔’,林冲在台上转了几个圈就到目的地了,因为就在西溪湿地那里嘛,路程都不是很远(大笑)。
记者:杭州和台湾有很多人文上的渊薮,以前有个作家,叫卜乃夫,住在西湖边的葛岭,写下了《塔里的女人》等很出名的小说,后来晚年移居台北了。
林怀民:啊,是无名氏!我读过《塔里的女人》,无名氏到了最后,心里也始终放不下杭州这座城。
“《行草》在杭州的演出,
使我想起云门和台北表演艺术的起步。”
【一个热爱林怀民观众说,有时候,深夜下班回家,在街头看见两个拌嘴的恋人,赌着气,各奔东西,他心头就会想起陈升的那首歌《把悲伤留给自己》;很久没见面的儿时朋友,变成大款回来了,罗大佑那首《光阴的故事》就从脑海里跳了出来。“林老师啊,我们需要更多的罗大佑、更多的林怀民。”
“哎呀,这太严重了!” 当人们赞 许他的时候,他总会手足无措。
但仔细观察林怀民,我们发现,在某一刻,这个行事低调的人,脸上忽而会爆发出一丝张扬,像闪电一样,雪亮,转瞬即逝。】
记者:你在《行草》演出结束后,给杭州发来一个短信,你说杭州观众表达出来的热情,让你联想起“云门”当年的情景。
林怀民:《行草》的演出使我想起云门和台北表演艺术的起步,杭州之旅又能看到这样的能量,对花甲之年的我,是很好的刺激。
那一趟巡演,一路走来,全团在杭州的感觉是最温暖幸福的,即使天气是那么寒冷,但是,我们的心是温暖的,全团在杭州获得的照顾,让大家在忙碌的行程中有了新的力量。杭州的体贴与细心,是舞团走遍全世界不曾经历过的。
记者:有舆论评价林怀民的艺术,称你是20世纪台湾本土新文化运动的实践者,推动者。你的舞蹈几乎能打动全世界的人,从穿西装的人,到田头赤脚的乡民。
林怀民:(双手摇得像拨浪鼓)哎呀,这太严重了!
“有时在想,我那么忙苦,为什么竟然还活着?
不过,求鱼得鱼应该就是幸福吧!”
【中国昆曲界最好的武生林为林,曾是“云门舞集”的中国戏曲首席教练。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在台北县的八里,云门舞集的铁皮屋排练场,林为林在那里教舞者们学习昆曲的“挑滑车”,一教就是三个月。“为什么云门的舞蹈动作都是下沉的、蹲式的,看不见舞蹈里面常见的托举?因为那个铁皮屋的屋顶太矮了,把人举起来,不小心的话,会把人撞坏的!”
林为林至今都记得他头一眼看到云门舞者的情景,“高的高,矮的矮,胖的胖,瘦的瘦,场地条件又那么简陋,但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有种殉道者的神情。”】
记者:你说过,林怀民的生活中,已经没有“聊天”这两个字了。
林怀民:排完新作《听河》,我从台北给杭州的朋友发过一条短信,“奋斗及月,新舞《听河》终于完成,请拍手鼓励。”有时我常常在想,我那么忙苦,为什么竟然还活着。不过,求鱼得鱼应该就是幸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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