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水根饭店是不是要关门了?”这几天,接连有好几个朋友问我,说在网上看到了转让信息。
我一看,真的是这家饭店。早两年,有橙友说,水根饭店的白斩鸡属于“杭州第一梯队”,我们当时做城北美食地图,采访过老板,还加了微信。于是我发微信向老板“核实”。
跟上次采访一样,水根饭店的老板在晚上10点半后才发语音回复,声音中也依然透着疲惫。他的回复非常明确:是他本人发布的转让信息,饭店正常营业,能不能谈成转让,随缘。
微信沟通后的第二天中午,我来到了水根饭店。
白斩鸡、油爆虾、臭豆腐……
与两年前相比,水根饭店的上座率有所下降。点菜的小本子还在,老客们熟练地手写着想吃的菜,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地挑着饮料。
2024年年底,我第一次来水根饭店吃饭,刚坐下,隔壁桌一位大叔立刻凑了过来:“你是不是外面来的?第一次过来这里吃饭吧!”大叔对这里非常熟悉,很快把水根饭店的“前世今生”都捋了一遍,包括但不限于:饭店开了30多年,现在这个店面已经是“第四版”,前面经历过三次换址;饭店的创始人叫李水根,最早在单位食堂做,后来离职自己开店,就用自己的名字开了水根饭店;李水根过世后,是他儿子李国军在管饭店。
大叔说他几乎每天中午都来这里吃饭,菜单了然于心,甚至特意看我“有没有点错菜”。第一只菜白斩鸡上桌的时候,分量着实让我吃了一惊,太实诚了吧?鸡肉的纹理清晰,不油不柴,鸡是好鸡,汁是好汁。
油爆虾的量也好大,河虾个头还不小,每一只虾都吸足了汤汁,放在嘴里吮一下,再将虾肉咬出,混合着残余的汤卤儿——那种极具弹性的口感,才是油爆虾的正确打开方式。
在老牌杭帮菜馆子里吃饭,一定要点个臭豆腐。大叔看到我们点的尖椒臭豆腐上来后,又推荐了店里的蒸臭豆腐,说这两个菜他轮着“翻牌子”的。臭豆腐炒得碎碎的,放到碗里跟米饭拌着吃,属于谁吃谁知道的炫饭神器。
这次再来水根饭店,我忘记了大叔的嘱咐,点了油炸臭豆腐,明显比炒臭豆腐弱一点,可能因为蒸的、炒的臭豆腐跟油炸的不一样。
我身边很多朋友都知道水根饭店,他们给出的评价是:小时候的味道。
我这次又点了香干肉丝,看着均匀的韭黄、香干丝、肉丝,再看收汁的程度,放心了。
红烧鳊鱼也是小时候常吃的菜,老实说现在的鳊鱼和鲫鱼一样,都不大能吃到了(大家对食材有了更高的要求与偏爱),所以对酱香浓郁且保持细嫩的鳊鱼,非常满足。
前几年每天忙得像打仗,吃不消了
差不多下午1点半,李国军烧完中午的菜、收拾好厨房,坐门口休息,我们简单聊了一下。他说自己原本对烧菜并不感兴趣,可饭店“是老爷子一辈子的心血,总要有人来传承的”。他花了5年多时间跟着爸爸学烧菜,独立接手到现在有七八年了,店里的菜基本上都保持原样。
转让是个绕不开的话题,李国军说:“老一辈人都是几十年做同一件事情,可对我来说,太难了。我们这样的小饭店,只能自己在厨房里盯着,否则菜品一旦下降,老客马上就不来了。现在就我跟弟弟两个人烧菜,除了过年能休息几天,天天守在厨房里。年纪慢慢大起来,我50岁了,你说一个人精力最好的日子还有多少年呢?我想看看有没有可能做其他的事情。”
李国军兄弟能够认识到自己的短板:“我们能力有限,只能烧烧菜,管理肯定不行啊。”他们希望将饭店全盘转让出去,同时也很纠结,毕竟这是父亲辛苦多年打拼下来的,在半山一带拥有非常多的忠实客人。他想保持低调的另一个原因,是怕给大家造成一种错觉,自己的店是生意差、做不下去了才要转让。同时也有另外一种担心,“最怕人家觉得要关门,都过来吃,那也是吃不消的”。
这些年,我采访过很多餐厅的经营者,他们大多对餐饮行业本身有莫大的热爱,将饭店视作一生的事业,如此方能将几十年的辛苦坚持下来。只是这份热爱未必会传给下一代,还有一种可能性是上一辈为了贴补家用而开店,下一代因生活品质改善就有更多的职业选择与规划,结果基本上是:大型企业由专业人士管理,小型饭店会转让或结束营业。
李国军说:“前几年每天忙得像打仗,吃不消了,对我们来说维持现状算刚刚好。如果有人接手,我们会带着做几天,所有的菜式都会教的;如果没有合适的人接手,我们就继续自己做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