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爷爷把葫芦又挂了回去

科学审核：唐建军（浙江大学/延安大学生命科学学院 生态学教授）

9月的绍兴书圣故里，一位老人和七个葫芦的故事，让一条老街挤满了从各地专程赶来的游客。

70多岁的陈金敖老人，因为自家院子里七个饱满圆润的葫芦而意外走红，并一度因为游客太多、担心安全问题连夜把葫芦剪下，几天后又不忍心游客白跑一趟，将离藤的葫芦重新挂了回去。陈爷爷说，这次会一直挂到霜降前后再取下来——理由是“‘葫芦娃’也怕冷，不能一直露天放在外面”。

为啥陈爷爷说要等霜降摘下来？葫芦真的怕冷吗？这可不是开玩笑。今天“i问科学”就来扒一扒，这位绍兴爷爷院子里的葫芦到底是什么来头，以及葫芦这种植物在霜降面前到底有多脆弱。

“葫芦娃爷爷”种的葫芦是什么品种？

葫芦，属葫芦科（Cucurbitaceae）葫芦属（Lagenaria）。该物种的完整科学名称是Lagenaria siceraria，在全世界一共有6个原生种：葫芦（栽培葫芦，就是我们日常说的葫芦，唯一在中国广泛种植）、东非葫芦、短花葫芦、几内亚葫芦、红葫芦和异株葫芦。

还有正式栽培的变种：亚腰葫芦，果实哑铃形，中间收腰（亚腰），成熟后果皮木质坚硬；小葫芦果型类似亚腰，但整体很小，长度小于10厘米；瓠子，长圆筒形、笔直棒状，没有收腰，嫩果就是菜市场上会看到的蒲瓜、夜开花；瓠瓜（扁圆葫芦/匏瓜），扁球形，有点像扁南瓜，嫩果同样能食用，老果对半剖开就是传统水瓢，也可以做葫芦丝等乐器、大型工艺摆件 （葫芦属果实如果含有葫芦苦素，会有毒，苦瓠绝对不能吃）。

但总体来说，以上都属于葫芦——就像苹果，红富士、嘎啦、花牛，都是苹果（同一个物种），只是不同的栽培品种，经人工驯化和培育，若干性状发生了修饰和变化而已。

民间通常没有这么学术，一般分为食用、文玩、工艺、范制等。唐建军教授介绍，其实葫芦在栽培历史的早期是没有专门区分的。后来，随着种植者不断地刻意选育，加上葫芦与“福禄”谐音而慢慢加入了文化的成分，葫芦这个物种就逐渐演化、驯化出了非常多的分别供食用、观赏、药用等用途的类型。

浙江绍兴书圣故里走红的“葫芦娃爷爷”所种的七个葫芦，在植物学上是栽培葫芦，属于亚腰这一变种，并非独立物种。

为什么要等霜降摘葫芦呢？

陈爷爷摘下葫芦，又挂了上去，说了一句：等霜降再摘下来。为什么是霜降呢？

霜降是二十四节气中第十八个节气，也是秋季最后一个节气，一般在每年公历10月23日至24日。元稹写过一首诗来形容霜降：“风卷清云尽，空天万里霜。”

唐建军教授说，虽然不能顾名思义地照字面理解已经降霜，但它至少反映此时气温已经骤降。长江流域很多一年生植物都进入了生命周期的最后衰老成熟阶段，这个时候，葫芦也进入了“瓜熟蒂落”的阶段。即使是为了观赏性让葫芦瓜继续留在瓜藤上，但它的果体也应该进入了彻底完熟阶段。所以，普通栽培条件下，到了霜降这个时节，葫芦应该就到了真正该收获的季节。

总结来说，从科学角度来分析，陈爷爷说霜降节气后将其摘下，自然不是因为葫芦怕冷。这七个葫芦娃已经手起刀落被剪下，再挂上后属于“离藤的瓜”，挂上去是为了大家观看，葫芦的藤已经衰老或者早已老死，相对笨重的葫芦随时可能掉落下来砸伤人，所以等到霜降摘下也是正常的。

当然，唐建军教授特别提醒，并不是说所有地区所有品种类型的葫芦都要等到霜降才能摘下。

葫芦因造型别致、寓意吉祥，深受大家喜爱，不少人会在家中亲手栽种。一整年浇水、施肥、搭架，满心期盼着秋后收获，可葫芦到底该何时采摘，一定要等到霜降吗？有人说寒露摘，还有人觉得立冬采摘也来得及。老辈农谚讲 “葫芦采摘，宁可晚不可早”，但节气只是参考，不能死卡日期。

唐建军教授介绍，采摘时机主要看用途，即便是观赏、文玩葫芦，也要结合品种生育期和当地气候，不能一概而论。生鲜嫩葫芦含水量高，不易存放，极易腐败；待到果实充分成熟，含水量适中，适时采摘，再配合恰当加工与保管，才能得到品质满意的葫芦。不管哪种用途，都有一个合适的收获期。

判断成熟，要对照这几个科学信号：表皮由鲜绿转为青白或浅黄，表面细绒毛脱落，摸起来光滑紧绷；用指甲轻轻掐一下表皮，掐不出痕迹，代表木质化完成；连接葫芦的果柄干枯发黄变硬，意味着葫芦已经彻底“断奶”，不再从藤蔓汲取养分；上手托举，重量明显变轻（主要是随着成熟，果体慢慢失去水分）。

按节气来看，寒露至霜降是采摘黄金期，不少文玩玩家会等到霜降后、立冬前再采收。摘早了木质化不足，晾晒后容易干瘪开裂、皮质发糠，不仅很难盘出温润的枣红色，潮湿环境下还容易发霉长斑。

不同地域、品种成熟时间差异很大，南方成熟更早，北方降温快、霜期来得早，比起死守节气，看懂葫芦自身的成熟信号才是最科学、最稳妥的办法。

葫芦在中国文化里的地位，远不止“好看”两个字。

葫芦有“福禄”的谐音、多子多福的象征、“悬壶济世”的说法，甚至陆游专门写诗夸葫芦：“葫芦虽小藏天地，伴我云山万里身。”

绍兴这七个葫芦能火，表面上看是因为造型讨喜、老人可爱，但更深一层，大概是因为葫芦这个形象本身就带着一种朴素的亲切感——它不贵重、不稀奇，但看到它挂在藤上，就觉得日子是安稳的、有盼头的。

霜降之后，陈爷爷的葫芦会摘下来，我们和葫芦的故事还会一直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