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目前没有对无序探险救援费用追偿机制

人大代表和法律专家呼吁出台相关法规、规章和规范性文件

新闻链接：全国各景区试点对无序探险救援追偿 杭州目前还没有公益救援组织发起过追偿

制图 李前芳

杭州坐拥天目山、清凉峰两大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临安、淳安的山地资源成为户外探险者的“热门目的地”，不听劝阻，擅自进入未开发区域的无序探险行为频发，违规驴友往往无视公告禁令，擅自闯入禁区，既破坏生态环境，又将自身与救援人员的生命安全置于险境。

虽然全国不少地方试点追偿无序探险行为导致的救援费用，但如何界定“无序”，追偿流程怎么样？谁来追偿？事先告知和门口立牌警示是否有法律效力？很多问题还需要更加明确和细化。

杭州法律专家分析追偿的法律依据，希望杭州出台相关机制填补空白。

浙江工商大学副教授、浙江省法学会数字法治研究会理事、法律论证专家、重大决策社会风险防控专家季若望（曾多次参与过政府的立法项目）

政府有权要求违规者承担合理费用

这不是“收费服务”，而是成本补偿

季若望教授表示，政府性质的救援队（公安、消防），对于合法进入景区并遵守景区规章制度的游客，是有救助义务的。

如果明确是禁区，闯进了不该闯的地方，消耗了公共资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82条的规定：旅游者在人身、财产安全遇有危险时，有权请求旅游经营者、当地政府和相关机构进行及时救助。中国出境旅游者在境外陷于困境时，有权请求我国驻当地机构在其职责范围内给予协助和保护。旅游者接受相关组织或者机构的救助后，应当支付应由个人承担的费用。

根据《旅游法》第15条规定：旅游者违反安全警示，要依法承担相应责任。

因此当违规者被救之后，政府有权要求他们承担合理费用。

这不是“收费服务”，而是成本补偿，对政府性质的救援队来说，是“对公共资源损耗的补偿请求”。因为政府出动救援，花的是纳税人的钱，如果每一次任性导致的救援都让全体纳税人买单，对那些守规矩的游客并不公平。

民间救援队可通过“无因管理”发起追偿

除了政府部门的救援力量以外，还有非政府性质的民间救援队（如蓝天救援队），他们请求追偿的依据不一样。

在民间救援队提供救援的场合，属于《民法典》第979条所规定的“无因管理”义务。

该条规定：管理人没有法定的或者约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而管理他人事务的，可以请求受益人偿还因管理事务而支出的必要费用；管理人因管理事务受到损失的，可以请求受益人给予适当补偿。

这句话意思很简单，就是“法律不应该让乐于助人的好人利益受损”。

对于民间救援队来说，他们本来就没义务救你。但他们救了，花了油钱、损耗了装备、搭了人力，这笔必要费用，法律当然应该支持他们向你要回来。

追偿合理的费用

这个“合理”是多少、怎么收？

季若望教授举例子，是否合理要看具体情况，比如救援者被困的山区，明显可以开车上去救的，但救援人员一定要启动直升机，这笔费用就不合常理了。

民间救援力量依据“无因管理”发起的追偿诉讼，属于民事诉讼，由法官判定“合理”的范围。

季若望教授认为，救援追偿费用，原则上应当从宽考虑，即只要不是明显超出“合理”范围，都应当支持。

出台《救援追偿管理办法》的核心任务就是：在“救人”之后，把“算账”这件事规范化，做到账目清楚、程序正当、各方心服口服。

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张亦晨律师

（曾参与杭州市多个立法研究项目，以及多个立法后评估、规范性文件后评估项目。）

目前杭州还没有相关具体规定

国家层面：以《民法典》《旅游法》为核心，搭建了违规涉险救援费用追偿的基本框架。

浙江省层面：《浙江省旅游条例》于2025年修订时，新增列入第四十五条：“旅游者在人身、财产安全遇有危险时，有权请求旅游经营者、当地政府和有关机构及时救助。旅游者接受相关组织或者机构的救助后，应当支付应由个人承担的费用。擅自进入未开发区域开展登山、露营、探险等旅游活动的，遇险求救产生的救助费用由组织者和受救助者依法承担。”

杭州市层面：杭州市目前尚无相关地方性法规、政府规章或行政规范性文件对该问题做出相关规定。现有《杭州市旅游条例（2017年施行）》等规定侧重旅游安全与应急救援职责，未涉及救助费用追偿内容。

此外，临安、淳安等户外探险重灾区则通过景区告知书、警示公告等形式禁止擅自进入禁入区域，非正式规范性文件，更不属于立法范畴。

景区门口立个牌有没有法律效力？

救援追偿需不需要事先告知要承担费用？

张律师表示，即便没有法律规定或文件，景区放牌子进行警示提醒，也有一定的法律效力，可以证明，景区已经尽到风险提示及适当安全保障义务了。

有没有必要在救援前，告知被困者救援费用的承担？

张律师表示，最好事前告知，如果对方同意，那就是形成了合意。尤其是在救援难度及成本高的情况下，应当事先告知被困者：我们虽然是一个公益性质救援，虽不从中获利，但救援的必要费用要被困者承担。

参照其他城市的经验

希望杭州也能出台

相应机制填补空白

张亦晨律师说，关于救援追偿的各地规范，依据制定主体、程序不同，从效力高至低，分为地方性法规、地方政府规章、行政规范性文件三类，其中行政规范性文件不属于立法范畴。

包括讨论热度较高的《黄山风景名胜区有偿救援实施办法（2018）》（黄管办〔2018〕33号）、《黄山市旅游景区应急救援指导意见》、《黄山市山岳型景区救援费用追偿工作指导意见》，以及北京昌平和门头沟的《户外登山涉险救援管理办法（试行）》等，均是以规范性文件的形式出台。

行政规范性文件只要没有违反上位法且经过合法程序发布，在行政管理层面具有普遍约束力。

多个救援组织负责人士向橙柿记者表示，关于救援追偿的机制，省人代会和政协会议上，也有代表提出过。相关的收费标准，政府部门也尝试制定过，比如2000~5000元的收费标准。但目前难以实施的问题是，由哪个单位来发起追偿：应急管理部门、文旅部门、景区所在乡镇部门还是公益救援组织？

省人大代表、浙江省公羊会公益救援促进会会长何军建议，是否可以由相关部门出台指导文件，明确救援成本补偿和奖励标准，作为评定补偿标准的依据。

张亦晨律师说，北京昌平和门头沟公益代偿、黄山费用标准化、江西双惩模式，这对杭州有一定借鉴意义。

“我们希望浙江、杭州也能出台类似的救援追偿机制。”

3月17日，橙柿阳台协商会聚焦“该不该追偿无序探险的救援费用”，市公安局、市应急管理局、市林业局、市司法局、临安区天管局、临安区应急管理局、临安区文广体育局、临安区公安分局，会同上城区、西湖区政协委员，浙江工商大学副教授、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杭州各大公益救援组织负责人，共商共议，推动城市法治共治，欢迎扫码在文末评论区发表意见建议，参与法治建设，优化旅游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