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永泰棉花,老底子杭州人无人不晓,河坊街上的中华老字号,上百年了,潘肃剑是第四代传承人。
潘永泰号始创于清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祖上是温州永嘉人,曾祖父带着弹弓走四方,杭嘉湖,江苏、安徽、云南、贵州、四川。后来在杭州河坊街落了脚。
弹棉花是祖传的手艺,曾祖父带着爷爷,爷爷带着父亲,新中国成立前,弹棉花的手艺活女人不参与。新中国成立后,女人顶了半边天,父亲带着母亲一块干活,弹了一辈子棉花。


“我不想弹棉花”
潘肃剑1967年生,从小长在毛茸茸的环境里,棉花絮乱飞,棉衣上、头发上,到处都是棉絮,周边的人都叫他弹棉花家的,同学见到他都叫,“弹棉花,弹棉花……”
“嗐,很长一段时间,我觉得那是一种嘲笑,感到自卑。”如今,潘肃剑回想起往事,记忆犹新,那是一段叛逆和逃离。
以前的家,前店后屋,家庭式作坊,潘肃剑很讨厌穿过门店的窄弄,过一遍身上就粘上了棉花。
可是烦也躲不掉,放学后,闲暇时,被爸妈拎着搭把手弹棉花。好多次,他的心思都飘到了外边,外边是伙伴们的欢笑声。
父母的言传身教,日复一日,弹棉花的手艺,看也看会了。
“我不想弹棉花”,这是他年轻时的想法,潘肃剑爱好摄影,成为摄影师,有自己的工作室,拍纪录宣传片,题材不乏非遗手工艺,中华老字号。时代变迁,科技迅猛发展,过去人们熟悉的场景正一点点消失,城市也发生了深刻的变化,催生出无可寄托的城市“乡愁”。
青春叛逆期一过,历经世事,也就长大了。潘肃剑开始思考、理解、回归,手艺传承不易。
“哟,潘永泰家的!”如今再听到这样的称呼,不再是玩伴们的嬉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认可和尊重,“我很受用,很有面子。人们的弦外之音,你们家了不得,中华老字号,非遗手工艺,上百年了。”

父亲走后扛起传承大旗
后来父亲走了,在母亲的期许里,潘肃剑自觉扛起了潘永泰第四代传承人的大旗。
上午8点,河坊街还清冷,一些门店陆续开门,86岁的胡兰兰老太太掀开门板,出门张望,遇到吴山下来晨练的人,“早呀”“身体结棍”“天冷了,多穿点”“再会”……
胡兰兰是潘肃剑的母亲,弹了一辈子棉花,河坊街113号是她的家,也是她的门店。1983年她和丈夫买下的,前店后坊,43年没搬过。
“潘永泰”店名带着包浆,有老味,“数世间事惟温暖宽舒怀抱,愿天下人以真情传承文明”。店名匾额和楹联都是出自名家之手,店名是书法家朱关田题写,楹联是作家沈祖安撰文,画师楼浩之题写。
老太太眼明耳聪,精神头木佬佬好,她说近来不记事,一些东西刚放下,转身就忘放哪里了,说起过去的事,她如数家珍。
屋里还是过去的老样子,弹棉花用的门板床,墙柜上、棉板上堆着弹好的棉花被样品。最里边堆着一台轧棉机,这是传家之宝,1929年潘永泰家在第一届西湖博览会上获得的大奖奖品。墙上挂着报纸、合影、荣誉,老太太时常擦擦,看看。
9点多,潘肃剑买了吴山烤鸡来店里。老太太身体硬朗,烧饭做菜能自理,肉食都是儿女做或买来。
如今河坊街的潘永泰门面店更像一个展销门店,又像一个活化的非遗体验馆。
潘肃剑说,现代人都是一米八、两米的大床,棉花被也大,小店弹棉花就弹不开,“河坊街这里主要还是居住和展销”。
人家说,你们弹棉花外面找间店做做好了,店面出租,年租金八十来万。老太太不肯,潘肃剑也不想。“这里不仅是潘永泰的门面店,还是家。老底子杭州人路过这里,就能想起过去的人和事,他们和妈妈聊聊天,老太太喜欢。”
遇到节假日,河坊街人头攒动,潘肃剑和老太太就给客人们展示弹棉花,游客好奇,拍照打卡,也有胆子大点的进店来上手体验。“这感觉很好。”老太太乐呵呵。
“我家有件旧棉被,能不能加点新棉再续续?”店外来了位阿姨。
“我们现在都是直接卖新棉。”潘肃剑招呼着,“旧棉时间长,灰尘大不暖和,加新棉,一件也要百十来块,价格上不值当。新棉被买一件也才三四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