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山这幢居民楼下为什么有一条隧道?这条隧道有一代人的奋斗故事》报道后续

刘璟(右)和姐姐小时候

工人下班后穿过杭齿隧道 记者 董吕平 摄
有网友发帖:萧山有一条隧道,隧道上居然还有一个小区。记者探访发现,作为萧山国营三大厂之一,杭齿厂初创于20世纪60年代,杭齿隧道是当年工人们为方便山南山北运输物资挖出来的。(都市快报10月31日03版《萧山这幢居民楼下为什么有一条隧道?这条隧道有一代人的奋斗故事》)
两天前,记者再次来到杭齿隧道。下午4点多,保安汪师傅来到隧道萧金路出入口,用铁栏杆把隧道口拦起。
“杭齿厂职工上下班走隧道比较多,考虑到安全,机动车临时禁止通行,隧道虽然是杭齿厂管理,也要方便居民出行。”
25岁的小潘在杭齿厂从事钻床操作,他在山北厂区上班,住在山南的宿舍。“每天我都走路上班,从宿舍到厂区15分钟。”
小潘是江西人,2017年招工进入杭齿厂。“我中专读机电专业,进厂后上手比较快,师傅带了不到一个月我就独立操作,当然难一点的还需要学习。”
下班后,50岁的兰师傅在山北厂区食堂吃完饭,从杭齿隧道回山南宿舍。他在厂里工作近20年。
兰师傅感叹,当年幸好进了杭齿厂,“我很多老乡在工地,今天有活明天没活,厂里和我签了长期合同,交了住房公积金,每次回老家和老乡聊起来,他们都很羡慕”。
下午5点20分左右,汪师傅撤下栏杆,杭齿隧道恢复机动车通行。


刘璟的父母年轻时
报道引起很多回忆
快报报道引起很多读者和网友的回忆。
“水乡渔帆”:因为母亲在杭齿厂工作,1971年到1985年在山南和山北的宿舍楼居住了十多年,在山南居住的时候,经常会走隧道去山北的湖里游泳,这里曾是我美好的记忆。
“施施然”:爸爸曾是杭齿厂的技术人员,我小时候家在拱墅区,每周末盼望爸爸回家,会带回瓶装的果子露、动物饼干,是我童年最甜蜜的回忆。
“夏锋”:读高中的时候,1976年我们在杭齿厂学工,我们睡在山南的一个坑道里打地铺,那时一个国营大厂就是一个小社会,有医院,有学校,有商店,有电影院,有食堂,还有招待所、宿舍都是楼房。我们农村的孩子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愈去先归来”:小时候,夏天天热,大家会在隧道里占位置睡觉,那个时候车没那么多,偶尔会有车过,隧道两旁都是一家一家席地而睡。这样的画面,现在人想都想象不出来。
“如此之远”:致敬新中国的建设者们,致敬那个艰苦又伟大的时代。

一家两代杭齿人 受访者供图
我和姐姐是杭齿厂二代
网友“夏至未至”给快报留言:“爸爸妈妈是杭齿第一代,我和姐姐是第二代,在杭齿宿舍出生、长大,读幼儿园、初中、高中,如今我也要退休了。”
“夏至未至”刘璟,55岁。
“我父亲1960年从部队来到杭齿厂,母亲1963年前后来的,他们从上海来杭州才20岁左右,如今爸爸90岁,妈妈也80多岁了。”
晚上6点多,记者来到刘璟家,她家离杭齿厂3公里左右。
“父母那一代人心里都是国家,爸爸从部队到工厂后,每一次改行从来没有怨言,只要工厂需要,他义无反顾。”
刘璟至今对两件事印象深刻。
“当时厂里建电影院,爸爸和其他同事挖山,挖到了很大的金戒指,他第一时间交给了厂里。”
她还记得小时候,外公经常带着她走“杭齿隧道”。
“20世纪70年代,有一次外公和我说起走一趟杭齿隧道的总步数,他从隧道这头数到隧道那头,一步一步数,他说杭齿厂工人挖出这条隧道真不容易。”
在刘璟记忆中,父母那代人虽然条件艰苦,但当年的照片上大家脸上都充满笑容。
“老一代无私为国家工作,从不抱怨,很多像我爸妈年纪的叔叔阿姨,当年都是义无反顾从全国各地来的。”
“姐姐毕业后就在杭齿厂上班,现在已经退休9年了,我2008年机缘巧合下进入杭齿厂工作。我姐夫、姐夫的妈妈也都是在杭齿厂工作,现在每次路过杭齿厂,就像回了家一样。”
刘璟的爸爸刘兴发前几年写过一本回忆录《平凡岁月》,记录了从进厂到退休的工作和生活。
刘璟说,1996年下半年爸爸退休,他的退休生活很丰富,长跑、打拳、舞剑、学交际舞、参加合唱团、学吹葫芦丝、摄影摄像……
平凡岁月(节选)
刘兴发
1960年3月8日,我们在退伍军人学习班早早吃过早饭,背起背包,分乘四辆军用卡车,经六和塔、虎跑,横穿西湖景区,在断桥边停下。
领导简短开了个会,告诉我们:“中央农机部决定在杭州建造一个船用齿轮箱厂,厂址选在萧山,厂名‘杭州齿轮箱厂’,你们是从部队招的第一批工人。”
我们先去武林门半道红的汽车发动机厂学习,我当时年轻,上进心很强,一心学技术,什么脏活累活都干。师傅看我认真,一个月后就放手让我独立操作。我白天工作晚上上课,听《机械制图》和《公差配合》。
八个月后,我来到萧山,没有见到工厂,山脚边有两幢集体宿舍,西山脚下坟包遍地,杂草丛生,马路边有一片农田,成熟的水稻已开镰收割,勘察人员正在农田忙着测量。
我们的任务是开荒平地,去石英厂挑土挑石搞基建。一年后,上海柴油机厂运来一些旧设备,我们和上海来的老工人一起,开始加工螺丝螺帽和辅助零件。
1962年初,厂里开始仿制从西德进口的两台齿轮箱样机。
随着时间的推移,车间一个接着一个拔地而起;设备一台接着一台从四面八方运来;工人一批接着一批从上海、哈尔滨、洛阳、成都等地招来;还有陆续从一些技术专科学校分配进厂的大学生、技校生等。
经过五年多的筹建,一个大型的现代化工厂已初具规模,1965年12月26日正式投产,我分配在刚成立的工具车间操作车床。
我复员进厂后的工资为30.50元。1963年下半年,厂里按工种考级。我的考试题目是加工一副M16×1.5带螺母的橄榄形球面手柄。考试难免有些紧张,我安慰自己保持冷静,尽量考好,不出差错。
图纸拿到后,我先加工螺母,钻孔、镗孔、车削内螺纹,再加工带外螺纹的橄榄形球面手柄。
监考人员将我完成的手柄拿到技术组,与先前加工好的螺母相配时,一拧就进。众人都说不错,一颗吊起的心总算落地了。
过了两个星期,公布考试成绩,我被定为三级工。
1962年下半年,厂里从上海内燃机研究所招了一批青工。我战友也是老乡帮我介绍,说这批青工里有个叫赵巧凤的女同志很正派,讲话做事很稳重。
过了几天,老乡给我拿来两张电影票,让我晚上请赵巧凤看电影。萧山当时没有电影院,看电影要走到东门外的江寺桥,那里有个大会堂,平时开会,有时还放电影。
看完电影回来的路上,我们边走边谈。
我说:我家住农村,父母种田的,没有经济来源,家中的生活费我要负担一部分。巧凤讲话比较直率,她说,家中都有父母,条件要靠自己创造的,主要在于人品,做人要靠自己,待人要好,这是一辈子的事。
经过一段时间的交往和接触,我们逐步有些了解,我的缺点也能得到她的谅解。此后经过双方的努力,1965年劳动节,我们回崇明老家结婚。
在老家和上海她叔父家,我们分别请了几位亲朋好友聚了聚,热闹了一下,算是办酒了。我们去南京路一家“中国照相馆”拍了结婚照。说是结婚照,其实就是很普通的半身双人照。在淮海路一家家具店,买了一只五斗橱一张方桌,就是当时结婚的全部家当。
当时厂里没有家属宿舍,更谈不上婚房,我们两人仍分别住在集体宿舍内。
经向厂里打报告申请,两三个月后,厂行政部门在集体宿舍给我们安排了一间,床铺也是向厂里借的。
就这样,我们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