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真想“不婚不育保平安”?这份调查给你答案
杭州网  发布时间:2023-05-20 08:22   

因为步入青春期后拥有了弟弟妹妹,提前体验了做“母亲”的艰辛;因为见证了妈妈对于家庭的退让与牺牲,重新思考自己理想的婚育模式……这些经历,让李颜、汪逸欣、黄启政等8位浙江工业大学的“00后”大学生开始思考,是什么让当下的一些年轻人在婚育面前裹足不前?

在过去一年半时间里,他们组成调查团队,走进浙江各地社区、幼儿园、妇幼医院,发放千余份问卷,访谈80位不同年龄段的婚育主体,其中超过7成问卷和访谈聚焦“00后”。他们试图探索青年婚育低欲化背后的成因,也是在调研过程中,这个小团体的成员们,重新打量自己对婚育的理解。他们的调查结果或许不能覆盖“00后”这个庞大的群体,但这种声音也足以让我们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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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八成有生育意愿

22岁的李颜和21岁的汪逸欣,全程直击过母亲照顾幼儿的艰辛,也曾深度参与其中。

2016年,也是全面二孩政策实施的第一年,李颜的妈妈取下了留在肚子里十多年的节育环。不久之后,这个义乌姑娘多了一个小15岁的弟弟。

不同于李颜的“被通知”,衢州姑娘汪逸欣则拥有“投票权”。那是一个寻常的放学后的夜晚,父母突然召开家庭会议,郑重地问16岁的汪逸欣,要不要留下这个孩子。

“留。”那一刻,汪逸欣只感到兴奋,她天然觉得这世上将从此多一个,可以无条件去爱、去信任的亲人,是一种神奇的体验。

生育,是刻在每代人基因里的本能。但在不同时代背景下,政府对人口政策不同,导致各年龄层会形成不同的婚育观。从建国之初的“多子多福”,到此后推崇“少生优生”,现如今出台更积极的鼓励生育政策背景下,网络上一些年轻人却推崇“不婚不育保平安”。

但浙工大团队的调查结果显示,事实并非如此。针对18岁至35岁的中青年,调研小组收集回1466份有效调查问卷,结果显示,近8成的人有生育意愿,而最主要的原因是“喜欢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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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颜和汪逸欣都对拥有自己的孩子有憧憬,源于有弟弟妹妹的经历。因为弟弟,李颜又看到年近50岁的父亲露出乖巧、憨厚的笑容,柔声细语地问,“这个好不好?”家庭群填满关于弟弟的讨论,“学习累了,看一眼群里,就被他的可爱治愈了。”

李颜害怕青蛙,但每当弟弟抓来蝌蚪和跳跳鱼想吓她一跳,她只觉得快乐。

汪逸欣则享受每个早上妹妹扑到自己身上喊她起床的时刻,“如果我说要睡个懒觉,她会乖乖地把我的窗帘拉上、再小心地关上门。”妹妹看待世界的方式也常令汪逸欣惊喜,“长大后,我的知觉好像变得迟钝。我似乎是从10到100在不停地往前走,但从0到10的那个过程我已经忘记了。但她会带我重新恢复那种感受。”

但与此同时,她们也体会到作为母亲的种种艰辛和不易。这些无法完全被母爱的光辉掩盖。

从泡奶粉、喂奶、拍奶嗝开始,汪逸欣陪伴着这个妹妹长大。自高中起,她的寒暑假都围着妹妹转,“小时候,给她换尿布、换尿不湿、洗屁股、洗澡、哄睡;长大一点,就陪她出去玩、上兴趣班。”汪逸欣最害怕妹妹哭闹,“她一哭起来,我就觉得难受。”

同样全程参与抚养弟弟的李颜,也有相似的痛苦体验。有一次,母亲半夜起床,发现弟弟发了高烧。李颜陪着母亲把弟弟送去医院,两人忙到凌晨4点,几乎一夜未睡。

汪逸欣认识到,“做姐姐和做妈妈的心态还是不一样的。”一旦成为母亲,自己就要为孩子承担全部的责任,“只有我觉得能够给他(她)提供足够美好的世界时,我才会把他(她)带到这个世界上。”

时常缺席的父亲

杨怡然是这个项目的发起人,2001年出生于安徽。她长着一张清秀的脸,但仔细看,左脸颊上留着一道陈年的疤。那是读幼儿园时,被调皮的男孩抓伤的。而她被欺负的原因是,“没有爸爸”。

小学三年级前,她跟随母亲在安徽生活,父亲在杭州工作。边工作边独自带娃,母亲的时间总是不够用。杨怡然对儿时忙碌的清晨记忆深刻——很慌乱,得同时做几件事,比如,一边吃饭、一边整理衣物。然后,母女俩一路奔跑到公交站,她独自坐上四十分钟的公交去学校。

母亲很少向杨怡然抱怨辛苦,但有一天,她在房间里突然晕倒,“后来,我才知道她是太累了。”

这8位“00后”大学生,大都对“丧偶式育儿”不陌生。“我家就是典型的‘丧偶式育儿’。”李颜感叹。

弟弟出生后,母亲与日俱增的白发和越来越差的身体状况令李颜心酸。“一开始,她兼顾着工作,孩子半夜总醒,一天只能睡两三小时,第二天照常上班,压力很大。”

李颜回忆说,母亲熬了两年后,无奈地选择休假全职带娃,可她开始失眠,白发长得特别多。48岁的母亲打算再过两年就提前退休,全心抚育弟弟。

她的父母是同家公司的工程师,但父亲选择了外派项目。小时候,父亲常年在国外,母亲也工作繁忙,四年级起,李颜开始寄宿生活,“我一周回家一次,我爸一年才回家一两次。”弟弟出生后,父亲回国,但依旧常年在外地,回家的频率变成一两个月一次。

在弟弟的成长过程中,李颜虽然感受到父亲也逐步为家庭妥协,但母亲的职业发展和人生节奏,似乎更是理所当然地被生育打断。

23岁的黄启政是团队中唯一的男生。父母原本是金华同家单位的公务员,黄启政出生后,母亲辞职全心带娃,偶尔做些零工。直到黄启政读初中,母亲正式回归职场,但她再也回不到过去的岗位,只能做起销售。

小时候,黄启政只觉得母亲烦,天天围着自己转;长大后,他对母亲愈发同情。在他的记忆里,父亲对母亲总是很苛责。“他希望家里的一切井井有条,比如冰箱里,酱料、蔬菜、水果等有各自固定的位置,但我妈不是那种会细致地物归原位的人。他每次回家,打开冰箱,看见物品没有整整齐齐摆放,就要责怪我妈。”黄启政说,因为冰箱这件小事,父母吵过无数次架。

“你为什么不能去收拾呢?”黄启政不解地质问父亲。父亲会一次次强调赚钱养家的他有多么辛苦,“在他眼里,我妈的工作可有可无,有大把的空闲时间去收拾好家。”

后来,在参与婚育意愿调查的过程中,黄启政为父亲的行为找到了更明确的定义——“诈尸式育儿”。

当他们走进杭州多个社区调研,见到了更多的全职妈妈,而在家庭教育中,青壮年男性普遍缺席。同时,家庭中的男女双方对从事无薪家务工作的认知存在较大差异——多数女性表示自己承担了更多的育儿工作,但多数男性认为是平等分担的。

这些“00后”认为,在一个家庭中,父亲的作用同样不可或缺,甚至足以塑造下一代的婚育观。

汪逸欣读小学前,父亲也在外地工作,几个月见一次,“后来,他回家发现我都不认识他了,他就换了工作,回到衢州。”

妹妹出生后,汪逸欣发现父亲自觉地承担起更多的育儿责任——接送幼儿园、哄睡、陪玩、做家务……她觉得,正是父亲的举动,让家庭走向理想的模样。

“如果你未来的伴侣像你爸这样,主动承担育儿责任,会不会减轻你对婚育的忧虑呢?”面对这个问题,汪逸欣格外坚决和果断,“没有如果,他一定要这样才可以。”李颜也笑着补充说,如果没有这样的男性伴侣,那就“先不生,再等等,等他们醒一醒。”

来源:潮新闻  作者:执笔 张蓉  编辑:郑海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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