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子”之手,98岁老太走出一道美丽风景
杭州网  发布时间:2022-02-09 06:33   

漫步人生路,带着亲情陪伴的“最长情告白”

杭州日报讯 城东公园,杭州小有名气的“晨练江湖”。但凡天气条件允许的清晨,公园里随处可见施展绝技的中老年人,舞扇的、舞剑的、舞鞭的、打太极拳的……各路高手会聚于此,俨然有“华山论剑”之态。

每天早上六七点,总有两位老人相携着沿贴沙河一圈圈地散步,即便是春节期间,只要雨不太大,也会照常散步。老太太时常头戴白色帽子,挽着身旁老伯的臂弯,缓步而行,看着十分温馨。

有人猜测,这应该是一对夫妇,算得上是“晨练江湖”中的“神雕侠侣”,这份恩爱着实叫人羡慕。知情的人却清楚,这是一对母子,老太太已近百岁高龄,儿子也已年逾古稀。儿子陪着老母亲晨起散步,静静地走啊走啊,终于走出了一道美丽的风景。

强身健体之道

“上了年纪,每天还是要有一定运动量的”

王燕珍老人,今年98岁,与73岁的儿子孙中及儿媳住在城东公园附近某老小区。80余平方米的套房东临贴沙河,视野开阔,南边的采光也很不错,屋里清爽、敞亮。“进来坐啊。”老太太客气地招招手。客厅正中挂着一幅书法作品,写的是毛泽东主席的《忆秦娥·娄山关》,再看落款,竟是大宗匠沙孟海的手笔。

被夸年轻,老太太笑了,又用手捂着脸,流露出少女般的羞涩。“老啦,老早应该去走的。”老太太思路清晰,转头看向儿子,语速像个年轻人,“他们是被我连累的,花了许多精力。他很喜欢游山玩水的,但是我在,他总有负担的,总想要把我安顿好。”

“这种事情不要去考虑,活着嘛,就要健健康康的咯。我没负担的,我觉得是享受。”孙中戴着眼镜,穿着连帽卫衣,头发乌黑,看上去颇有书生气,“头发是染的,从没让它全白过,不好太老相的。”

屈指算来,孙中退休也已十来年。2009年,他就开始陪老母亲走路。“那时候,我妈也经常自己活动活动,不像现在这样每天定时运动。”他说,“现在她运动量小了,视力差了,所以我每天必须要陪她,让她全身稍微动一动,微微出点汗就可以了。”

每天清早4点,孙中起床烧水,给家人做早饭;5点,他独自出门,一路走到艮山门再回来;6点,他和妻子服侍老母亲起床吃早饭,再陪着老母亲出去走一圈。母子俩沿着贴沙河,从庆春路走到凤起路,绕一圈再回家。有时候老母亲走不动了,孙中就扶她在公园里坐一下。小雨天,孙中就给老母亲撑着伞;大雪天,他正好陪老母亲赏雪。不知不觉中,13年时光换算成了母子俩不紧不慢的脚步。

“原来楼里有很多老人跟我们一样在走路的,后来人越来越少了。”孙中说,“有些老人没人陪了,慢慢就不走了。实际上,上了年纪,每天还是要有一定运动量的。”

城东公园一带有一群练太极拳的大伯大妈,带头的老师傅和孙中比较熟,见面总要寒暄几句。老太太心细,见太极拳师傅每次都要停下拳路打招呼,怕影响了人家的练功节奏,索性就让儿子别走近,远远停下看一眼,转过身重新走一圈。因此,有几位不熟的大伯远远望见母子俩经过,误以为他们是夫妻,直夸他们感情好。

“啊?哈哈哈……”老太太听到这里,在儿子肩膀上拍了一下,笑得合不拢嘴。

家庭和睦之道

“乌鸦都懂得反哺,何况我们人呢”

去年,孙中带着老母亲去北京女儿家住了两个多月,老太太和双胞胎曾外孙在一起,开心得很。今年春节,孙中夫妇和老太太在杭州过年,对于孙中来说,能陪着老母亲,就是最好的事情。

“人家经常跟我说,这把年纪了,还有妈妈在身边,很难得了。我爸爸走得早,所以我更加觉得能有妈妈陪着聊聊天,是一种幸福。”侍奉高堂,孙中有自己的一套理论,“老人家身体好,我也轻松。我每天陪妈妈走这么一圈,换一般人,可能也坚持不下去,不高兴走的。但你想想,要是妈妈身体不好,躺在床上,我要花的时间不是更多了吗?那种陪伴是没有意义的,她吃苦头,我也吃苦头。现在一起出去走走,有说有笑,不是蛮好啊?”

老太太坐在一旁侧耳听着,然后补了一句:“我们家儿媳妇也很好的,做吃的喝的,很耐心的。媳妇好,儿子才好。”

孙中的孝心孝行,他的老伴都看在眼里,并深受感染。“上世纪八十年代,他就经常骑着小三轮,带妈妈到西湖边去玩。退休了,他还去学开车,就是想带老太太去杭州周边的古镇看看时,方便给她带上轮椅。”孙中的老伴说。

对于孝顺老母亲这件事,孙中始终选择低调处理,老伴却都记得一清二楚。正月初四晚上,老伴手写了一张便条,上面写着孙中照顾老母亲的一些小事。老太太曾经因为摔跤骨折过几次,每次受伤都得在床上休养几个月。每次遇到这种情况,孙中都陪着老母亲做康复训练,老太太居然都恢复得很好,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几十年了,他定时给妈妈按摩后背,用热水洗脚,这都再正常不过了,他真是当成一种享受了。”孙中的老伴说,“我们这代人,尝过生活的苦,大多懂得感恩,善待老人。这是很浅显的道理,乌鸦都懂得反哺,何况我们人呢?”

漫步人生之道

“没心没肺,活着不累”

孙中的房里有两本大相册,里面的照片全是他整理、扫描老照片后翻印出来的。照片上大多准确备注着拍摄日期和地点,记录着父母亲曾经的优雅和浪漫——泛舟于南京玄武湖,漫步于龙井茶园,戏水于九溪十八涧……“新中国成立前,我外公是南京盐务局的,周末常带我爸爸妈妈出去玩,所以那时候就拍了很多照片。”孙中说。

年轻时,王燕珍毕业于当时的上海私立允中女子中学,后经同事介绍,认识了当时在南京金陵大学任教的孙宏宇。婚后,两人先后育有三子,孙中是长子。孙宏宇后来转去当时的浙江农学院园艺系任教,王燕珍也跟着来到杭州,先后担任了浙江农学院的会计、杭州铁路中学(现撤并为清泰实验学校)的英语老师。

在特殊历史时期,王燕珍和孙宏宇先后前往余杭农村劳动,孙中去了乔司农场,他的两个弟弟则去了黑龙江。“那时候,我们都分开了,是妈妈先回了杭州,一个人住着。我每个星期天从乔司骑自行车回来,帮着做点家务,星期一一早再骑车回去。”孙中说,“因为妈妈在,我们一家最后又聚到了一起。”

听到儿子的话,老太太摆摆手,示意这都是过去的事,没啥好讲的:“我就一句话,没心没肺,活着不累。”

在孙中收藏的老照片中,有两张记录的是王燕珍和丈夫跳舞的情景。“Waltz(华尔兹)、Tango(探戈)。”看着照片,老太太突然说出两个英语单词。

“我看你现在肯定跳不动咯……”孙中笑着看向老母亲。

“有人带的话,我都可以跳。”老太太真的来了兴致,支撑着从椅子上站起来,先抬起左手,又扬起右手,“就是‘嘭恰恰’,三步舞对吧?你来带我……”

新春的屋子里,慢三舞曲响起,轻柔的舞步里,有时间和亲情共同酿出的味道。

留言板

王燕珍母子的故事推送后,杭州日报官方微信收到了大量网友评论,其中有不少评论来自王燕珍曾经的学生。其中,一位微信名为“夏学良”的网友,将自己以前写的关于王老师的记忆分段发了出来,我们摘录了部分文字,请大家共同欣赏这篇“学生习作”——《小王老太》。

班主任是英语老师,小小的个子,小小的脸,小小的鼻子上架着一副厚厚的眼镜,镜片一圈一圏的,压得小小的鼻子努力地往上翘。她走路轻轻的,说话柔柔的,我叫她小王老太。

第一次英语期中考试,我做小抄,居然考了96分。小王老太猜到原委,没等我得意,让我去面试。我连ABC都不认识,哪读得出这些!

小王老太抿着两片薄唇,拉出微微上翘的弧,一双青蛙眼像盯住了飞蛾一般闪着光,用世上最邪恶的温柔,慢条斯理地问:“告诉我,你的96分是怎么来的?”

“抄的。”我老实回答。

“我不信!能考上90分的,班里可不多啊,你抄谁的?”她故作惊诧,嘴角越发上翘,连带着,架起的二郎腿也越翘越高。

“我不会读,只会写。”

“那你就写出来吧!”

“我忘了,考过就忘!”

她的嘴唇再也无法矜持,咧开了,露出两排细碎的小米牙:“为了让你的记忆能更长久些,记起你是怎么得的96分,你就在这里慢慢想吧,想起来了,再告诉我!来,我的位置让给你了!”

……

为了让她的得意不能延续,从此以后,但凡上英语课,我都趴在桌上睡觉,偶尔抬头看一眼黑板,又继续闷下头,盯着抽屉里打开的课本,对照着小王老太的柔柔朗读。小王老太也故意放纵我的“睡觉”,不再来拎我这条小死狗,继续着她的朗读……

期末考试,我又考了个92分!办公室里,我瞥了一眼翻开的课本,没等小老太指点,直接一口气背诵了全篇课文……

小王老太张大了嘴巴,青蛙眼闪着光,脸颊上肌肉蠕动着、蠕动着,良久,挥一挥手,像掸灰尘似的往外拨。

我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地跨出办公室,身后,传来压抑不住的大笑,不单是一个声音。

我感觉脊背发毛——这声音,太吓人了!我发誓,再也不想听到这种笑声了!

来源:杭州日报  作者:记者 钟玮/文 王翔/摄  编辑:汪浩
返回
有人猜测,这应该是一对夫妇,算得上是“晨练江湖”中的“神雕侠侣”,这份恩爱着实叫人羡慕。知情的人却清楚,这是一对母子,老太太已近百岁高龄,儿子也已年逾古稀。儿子陪着老母亲晨起散步,静静地走啊走啊,终于走出了一道美丽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