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年味最近的弄堂
杭州网  发布时间:2022-01-27 1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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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丰盛的烟火

走进大马弄才知道,门口那一溜酱味竟然只是大马弄里万千味道中的一种。

巷头牌楼上的“大马弄”三个字赫然在目,据说是从毛主席的笔墨中拓下来的。两边的对联龙飞凤舞:“北驾南舣迎天下客 山珍海味上舌尖来”写出了这条小巷的灵魂。

老奶奶杭菜、蒋师傅的酥鱼、张师傅的羊肉、阿甘的黑鱼片,福建笋干、仓前羊肉、诸暨年糕、龙游发糕、义乌冻米糖、临安山核桃……年末的大马弄就是正儿八经的年货一条街。时鲜蔬菜,南北干货,再加山珍海味,大马弄里不喂马,来来往往养众生,要啥有啥,而且价格很亲民。

弄堂里大多数店铺简朴得没有招牌,东西堆放在门口,有些许凌乱,但并不妨碍居民们热火朝天地进行挑选。

摊春卷皮的大姐技艺娴熟,制作过程相当艺术:一盆面筋糊,一只铁炉,炉上放置一个平铁锅,都摆在顺手的地方;一手捏面筋团,在手上快速转着圈儿,瞅准时机迅速往铁锅上一沾,一张近乎透明的薄片就诞生了。门帘边上挂着春卷的来历和寓意,预示着万物复苏、春天来临。春卷皮卖20元一斤,做好的春卷15元一盒,一盒10个左右。顾客们打着伞,排着长长的队。“这几天生意好,这条街道都被挤满了,要买快来买哦。”老板边打包边寒暄。

煎得金黄的蛋饺也很讨喜。挂着“金华土猪肉”招牌的店里,两个铁板一次性只能摊四个蛋饺,伙计快速地浇蛋液、放肉馅、包蛋饺,动作流畅,依然跟不上人们一盒一盒买的速度。

有难得一见的新鲜佛手。一筐一筐黄色的新鲜佛手占据了整个店面,老板缩在一角,不时地叫卖:“佛手13元一斤,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老板说,“佛手来自金华,对降血压有一定功效,晒干以后泡茶泡酒都可以。”一个大哥脑袋探进来:“我要两个小的。”老板一点也不诧异,接过话音:“供在佛前用的吧。”菜市场买到文人书房里的案头清供,雅俗共赏,颇有趣味。

夫妻携手、爷孙齐步、邻里结伴,拎着纯手工编的杭州篮,一家家挑选。一眼望过去,叫卖声、还价声,各个小门店里冒出的一团团起锅的白气,夹杂着一弄堂的馒头、粽子、冬腌菜等的香味,简直了……

四方食事和烟火人间,在这些与吃有关的一切细节里,时空和地域的界限仿佛随之消解。相似的味道,同样慰藉今人与往昔,映照出生活最真实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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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马路菜场

回家,是每个人永远的旅程。

大马弄的这一头,市民老杨,正端着单反相机“咔嚓咔嚓”拍下这一幕幕人间烟火。他在这附近住了20多年,五年前搬走,但仍然会经常回来转一转。

“今天是阴雨天,你看着五颜六色的雨伞一把一把交叠着,有别样的风景,我是专程来拍照的。”转一个角度,拉长镜头,“咔嚓”又是一张。末了他留给我一句话:“这是杭州最后的马路菜场。”

马路菜场,保留着最传统集市的要素:能容纳许多各地的小贩,能在马路边上摆摊,做些小本生意。他们没有固定的店铺货摊位,但是他们的货往往很新鲜,价格也更有优势。

在包子铺和冬笋摊的夹缝中,地上铺了张塑料纸,上面放着两捆大白菜和一小袋红薯,边上还有一桶冬腌菜。摊主是个带着粉色斗笠的大妈,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衣,也不叫卖,就盯着来往的顾客,期盼有一些人光顾。大妈是转塘的农民,早上5点起床,坐308路公交车来到这里,将一麻袋自家地里产的土特产摆到这里。

看得出来,当天已经卖得差不多了,她想着把剩下一点菜卖出去就能回家带孙子了。“红薯10块钱一袋,冬腌菜5块钱一把带走。”她拿起一捆冬腌菜递上来,对着一位光顾的大爷说。大爷看到她伸出来的手,又红又肿满是裂痕,“这是一双劳动人民的手,劳动创造财富。”或许是因为这一丝的恻隐之心,大爷买下了最后一捆冬腌菜。

不远处巷口牌楼下,孤独地坐着一位老奶奶,也不打伞。脚边放着一个花布袋子,一截木秤杆子露在外面。边上塑料袋半打开着,看不清里面放着什么。她也不常吆喝,只见到熟人才打个招呼。

我凑了上去,发现塑料袋里放着几个晒干的甲鱼壳。原来她是收甲鱼壳的。老奶奶姓王,是桐乡人,来杭州很多年了。她每天都安静地坐在这里,到中午11点就走。附近的老邻居谁家有甲鱼壳都拿到她这里卖。

“给你7块钱。两个大一点的,2块钱一个,三个小一点的,1块钱一个。”不一会儿,王奶奶就收到了5个甲鱼壳,还跟大姐唠了一会儿嗑,结束了还不忘给个祝福:“好人有好报哦!”

我问她:“您收这么多甲鱼壳干什么用呀?”

她回答:“我也不知道有什么用,我转卖给专收甲鱼壳的人,能赚一笔差价。”她腊月廿六也要回老家啦,家里人正等着她回家过年。

有人辗转漂泊回归故土,也有人远离亲人奔赴千山万水。每一个老百姓来说,对于家的眷恋,被写在劳作的农田、店铺的门口、通勤的车上、灿烂的烟花里,也写在一道道的食物里、一趟趟回家的旅程中。日月轮转,再揉眼时,风景变了,味道还在。

家的味道,就是一家人团聚在一张餐桌旁。杭州人的魂,就藏在这一片繁华的市井生机里。


来源:杭州日报  作者:记者 郑晖  编辑:高婷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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