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快报报道 最近,一位粉丝量达9万的网红,在微博发布打卡切尔诺贝利,引发争议。
这位女网红称自己“踏入这里手机信号时有时无,盖格探测仪的警报声此起彼伏,几处辐射量高达30+μSv(微西弗)。我徒步三天两夜穿越普里皮亚季小镇,走过无人的游乐场、医院、学校……”
女网红还发出了自己的照片,她一头长发,身材苗条,穿着粉色长裤,时而穿上黑色的外套,在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纪念碑、普里皮亚季拗造型、拍照片。

这个在“世界上最危险的地方”打卡的微博一经发出,马上引起了争议。
有人认为女网红不穿防护服,是无知;有人认为这样打卡并不合适。
在橙柿互动和都市快报微信公众号,也有不少杭友和粉丝发表了看法:
@宁静:无知者无畏,用生命博眼球。
@江Sir:价值观念有问题。
@我家囡囡:想红,啥事都干得出来……说句实话,这种网红,就像一阵风吹过,谁是谁都不知道,还会记得你是谁吗?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少做,最好!干点正经事,多好!
@妙蛙草-小明:想要了解历史可以看纪录片,这种p图网红的照片没啥看头。
@cj:这个地方在石棺,完工以后早就被乌克兰官方开发成旅游景点了,只要不掘地三尺基本完全没辐射。可以去搜一下。
(所有评论仅代表网友个人观点,不代表完全准确。)
目前,该女网红的微博已被停止访问。

基辅切尔诺贝利纪念馆,有一个红色的地图,1为切尔诺贝利核电站,2为普里皮亚季。
十年前的4月,橙柿互动三位记者受到乌克兰官方邀请,参加切尔诺贝利核泄漏事故25周年纪念活动。在乌克兰的20天时间里,我曾三次进入切尔诺贝利。
第一次我们报的是当地的切尔诺贝利一日游旅行团,160美金一位;第二次是在切尔诺贝利工作人员带领下,再次进入禁区;第三次则是媒体团一起,进入切尔诺贝利进行纪念活动。
看到网红的帖子后,对许多细节表示存疑。
其中女网红说自己“徒步三天两夜”。切尔诺贝利核电站在基辅西北部的大森林里,而且在切尔诺贝利核电站30公里处,已经被划为禁区(日本福岛核电站为20公里禁区),路口均有警察把守。从女网红发布的照片来看,这些地方是切尔诺贝利镇、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石棺、普里皮亚季等地,属于旅行线路,有许多工作人员在这些点工作,想要徒步穿越大森林,再畅通无阻进入禁区不被发现,还能打卡拍照,这基本不可能。

切尔诺贝利镇的一家幼儿园,草地上的玩具。
至于“穿越普里皮亚季”,那就要先介绍一下普里皮亚季了。这是距离核电站3公里的一个小城,虽然它有医院、剧院、学校、居民区……但它是一座非常非常小的小镇,真想要穿越它,一两个小时足够了。
而女网红说到,几处辐射量高达30+μSv(微西弗)。我们当年进入切尔诺贝利,一天里头测量辐射的最高值是:15.09微西弗(对日常不接触辐射性工作的人来说,每年正常的天然辐射主要是因为空气中的氡辐射为1000微西弗-2000微西弗。一次小于100微西弗的辐射,对人体无影响。一次1000微西弗-2000微西弗,可能会引发轻度急性放射病,能够治愈)。
当然,进入禁区后,工作人员叮嘱,不得擅自离开团队,因为一些地方的辐射强度依然很高。

切尔诺贝利核电站

带有警示标志的地点,至今辐射值超标。
辐射强吗?有没有怪兽?切尔诺贝利附近安全吗?

普里皮亚季的墙画

学校里的娃娃

学校的墙画,像是远离的人群。
人类史上,相隔25年,共发生了两次最高等级(7级)核泄漏事故。一次是切尔诺贝利,一次是福岛。
核辐射、巨型生物、变异……这是我们在去切尔诺贝利之前被问得最多的。临行前,同事通过关系,准备了三套防护服,为了进入切尔诺贝利做准备。
2011年4月16日,在基辅旅客信息中心,我们报名参加了第二天的切尔诺贝利体验团。报名过程很简单,只要填写姓名、国籍和护照号,再交160美金团费就可以了。不过当时,切尔诺贝利游只对少数几个官方认可的当地旅行社开放,因此,普通人想去切尔诺贝利,只能跟团。
报名时,我们问了工作人员,要不要穿防护服,工作人员直接说,不用。
第二天上午,我们在基辅市中心的独立广场集合,50个游客被分成两个团,乘大巴车出发。
导游没有提醒大家要穿防护服,但一再叮嘱,不要擅自离开团队,因为一些地方的辐射强度依然很高。
基辅到切尔诺贝利大约110公里,当时没有高速,行车2个小时左右,我们到达切尔诺贝利。
在进入禁区前,所有游客都需要下车,核对身份,然后再上车进入禁区。在距离核电站10公里处,还需要进行第二轮身份核查。
进入禁区后,我们使用盖格探测仪测得切尔诺贝利核电站边,辐射值为3.20微西弗,而绝大多数地方的辐射强度一般都在1微西弗以下,包括核电站南边18公里处的切尔诺贝利镇和西北3公里处的鬼城普里皮亚季。

小镇全景

进入食堂就餐需要测试辐射强度

旅行团游客在食堂用餐

午餐

坦克基地的坦克履带辐射值超标
最让我们惊喜的体验是,我们的午餐,居然是在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的食堂。
在进入食堂前,每个人都要经过一道辐射强度安全检查门,这里有一台差不多一个人侧身宽的电子仪器,双手举起放在机器两侧,样子像是在医院里做胸透。只要辐射不超标,机器就会显示“Чистота”(俄文“干净”的意思),这样我们就被允许进场吃午餐了。
午餐相当丰盛,有蔬菜沙拉、土豆泥、炸鸡排、土豆牛肉汤和芒果汁。在这里,我又好奇地拿出探测仪测了测,周围的辐射值只有0.19微西弗。
在切尔诺贝利有没有怪兽,这也是大家关心的问题。切尔诺贝利核事故发生后,流传着一种骇人的说法:切尔诺贝利一带的老鼠,因受到过量核辐射,发生基因突变,个头跟猪差不多,会吃人,乌克兰政府不得不出动军队来消灭这些怪物。
这是真的吗?
我们第二次进入切尔诺贝利核电站,是与核电站信息联络部工作人员,也是无人区开放旅游后的“导游”尤里联系的,他带我们进入了切尔诺贝利。
他听到我们这么问,耸耸肩说:“我在切尔诺贝利核电站待了13年,从没见过这样的老鼠。”
尤里说,1995年至1996年,由瑞典科学家领导的欧洲科考小组曾在切尔诺贝利地区调查,研究那里的动物。
“那一带生活的动物很多,有鹿、狼、蛇、鱼、乌鸦等。科学家解剖发现,那些动物体内并未出现异常。扫描细胞,发现动物基因也未发生变化,体态和寿命跟以前差不多。”

切尔诺贝利博物馆展出的变异动物

斯拉夫蒂奇纪念园,牺牲员工的石刻像。

纪念园的鲜花不断

切尔诺贝利博物馆,挂着辐射病孩子的肖像。
路上经过多座小镇,低矮的农舍就像中国北方的农村。出发前我们以为,越靠近无人区,人烟就越稀少,事实上,在快到达核电站外30公里处检查站的地方,依然可以看见一些人在平整土地。
“这里还有人种庄稼?”
“当然有。”尤里满不在乎地说。
虽然尤里没有见到过变异现象,但不代表辐射没有对人和动物造成伤害。
在乌克兰首都基辅的切尔诺贝利博物馆,二号展厅开始的地方有个书桌大小的展台,模拟切尔诺贝利4号机组从爆炸到封堆的全过程:先是完整的4号机组,随着夜幕降临,机组亮起灯光。忽然,一声巨响,机组的一角被炸毁,并燃起熊熊烈火。时间定格在1986年4月26日1点23分。之后,直升机飞来灭火,4号机组随后被封上一层厚厚的“石棺”。
展厅中间的一个玻璃橱窗里,陈列着一只“怪物”,前蹄有四五只,后蹄长得像鸡爪。
看了说明才知道,它是母猪受到高放射性物质污染后产下的一只畸形猪仔,出生于1986年5月。
没有怪兽、不用穿防护服,那么,那里已经安全了?不,那里依然不安全。
除了固定线路外,其余没有经过特殊处理的地段,会有辐射值超标的现象。
在切尔诺贝利核电站附近,有一片森林,10年前的核辐射依然很强烈。车子一驶入树林,探测器突然凄厉地尖叫起来,读数一下子就超过了10毫西弗(1毫西弗=1000微西弗)。在一棵树旁,读数一度超过20毫西弗,这是人一年能承受的辐射安全值上限。
“这里叫红森林,不能久留。”尤里说。
1986年4月26日凌晨,4号机组核反应堆熔化燃烧,导致蒸汽爆炸,冲破反应堆顶部,使堆芯暴露在大气中,一道蓝白光线从中射向夜空,那是暴露的放射性物质发出的切伦科夫辐射。大量放射性微粒和气态残骸(主要是放射性铯-137和锶-90)喷涌而出,较重的物质飘落到这片离4号机组不远的树林,使得这里在25年后依然有着强烈的核辐射。

空空荡荡的走廊

学校的书桌

救援撤离后留下的防毒面具

小镇入口蛇群盘踞
这里是“鬼镇”普里皮亚季
与第一次进入切尔诺贝利时跟团不同,第二次进入切尔诺贝利只有我和同事,以及尤里三人。
在普里皮亚季的入口,一群蛇盘踞着,见到有人来了,迅速四散。
这就是“鬼镇”。
它离发生事故的4号机组只有3.5公里。1970年,作为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的配套项目,那时的苏联政府兴建了这座小镇,以解决厂区工人的生活问题。巅峰时期,曾居住着5万居民。
主街道列宁大街长约1公里,两边是居民楼,尽头是社区活动中心。我们问尤里,是否可以进楼看看,之前看资料说,有些房子内还有较强的放射性。
“请随意。”尤里说着,就钻进汽车休息了。
带着探测仪,我们进了一座居民楼。
安静,每一个脚步声,似乎都能响彻全镇。走廊里,门斜躺地上,有些门半开着,门轴转动的“吱呀”声让人毛骨悚然。在一个电梯口,突然听到“哐”的一声关门,我们汗毛倒竖。
探测仪的数值是正常的。
一切……正常。
上到楼顶,俯瞰全镇。它很美,周围是森林,北边是第聂伯河。
尤里又带我们去了普里皮亚季金钥匙幼儿园和第9学校。两个地方的情况差不多,不过幼儿园里有更多的玩具,洋娃娃、积木、皮球。第9学校,书本和作业本更多些。活动中心、游乐场的设施,已是锈迹斑斑。
走过每个房间,我都想象它当初的功能:这里应该是宿舍区,里面还放着几张小床;那是音乐教室,有架残破的钢琴;这个大房间应该是礼堂,前面有舞台的架子;那是实验室,地上有些试管……在一条走廊上,我忍不住去按了一个电钮,真希望听到铃声大作,孩子们嬉闹着涌进教室,然后就听到老师的讲课声。

大剧院里残留的照片

普里皮亚季的篮球馆已经长出了树木

站在普里皮亚季居民楼顶,不远处可以看到核电站。
什么都没有。
下午5时,起风了,越刮越猛。树梢碰撞声、门窗晃动声响彻全镇。居民楼阳台上,没有主妇出来收衣服。水泥路面坑坑洼洼,野草侵蚀着道路。总有一天,这里将被森林取代。
普里皮亚季已死,仍将继续死下去。
核泄漏事故发生后,普里皮亚季的居民,都转移到了新城斯拉夫蒂奇。
在斯拉夫蒂奇广场西南角,有一个切尔诺贝利核电站事故纪念园。纪念园中心,有一根深绿色的柱子,上面挂着一个铃铛(基辅切尔诺贝利博物馆有类似的铃铛,它挂在主展馆的出口处,有些参观者离开时会敲一下。在那个压抑、肃穆的环境中,清脆的铃声能直抵人的灵魂);柱子两边分别是当年在切尔诺贝利事故中牺牲的员工的石刻画像。
纪念园中用英语标注了这样一句口号:“我们将从过去的灰烬中建造新的世界!”
(综合2011年4月都市快报杨毅、林碧波《切尔诺贝利核事故25周年》系列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