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岁的周立新躺在一张铺着竹席的单人床上，他的四肢萎缩得厉害，尤其是双手，蜷在胸前，一动不能动。

母亲王美云正在给他擦身子，她擦得很仔细，连手指缝都细细擦拭，天气热了，怕他身上长痱子、褥疮，每天要擦上五六遍。

看见我们进去，周立新大声地叫“阿姨”好，接着就说：“妈妈辛苦了，她身体也不好。”

他的口齿不太清楚，心里显然很清楚我们过来的目的，尽管罹患重病45年，但母亲对他不离不弃、精心照顾，这种发自内心的感谢，无论如何不是一句两句话能够表达的。

“你是我儿子”

76岁的王美云，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年轻些，但或者因为每天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在照顾儿子身上。

“他生出来是好的。6个月大的时候，突然发高烧烧到40多度，送到医院治了一个多礼拜，医生说什么神经烧坏了、脑子里有水，我也不太懂，反正就是浑身不能动了。”王美云夫妇带着周立新看了很多医院，所有的医生都说“只能这样了”，从此，这个瘫痪的儿子成了他们一生的责任。

周立新上头有一个姐姐，比他大3岁，还有个小他5岁的妹妹，但显然，父母的精力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他身上。年轻时候，王美云在湖州临湖丝厂做女工，丈夫在杭锅做钣金，白天他们把周立新托到幼儿园，晚上接回来，这样一直到8岁。

“8岁以后不能去幼儿园，只能把他托到别人家里，十几岁以后，也没人家愿意接受了，只好把他放在家里，白天我们去上班，只能放他一个人。”周立新几乎把王美云所有的空闲时间都占用了，她要给他买菜做饭、擦洗身体、伺候如厕，连睡觉，都是专门在他床边按了另外一张，守着他睡。

懊恼时，王美云也会骂骂他；伤心时，他反过来还会劝她，“老头子死后，我到晚上总觉得孤单，也就他陪我说说话，有时候母子俩抱头痛哭。他会说‘妈妈都是我不好，拖累你了，你辛苦了’。”

“妈妈谢谢你”

听母亲回忆过去，周立新认真听着，偶尔会帮母亲补充她记不得的事情，比如自己是什么时候发病的、父母亲的生日、父亲去世的时间，思路非常清晰。

王美云说，周立新十几岁才能开口说话，虽然口齿不清，却能清楚表达自己的意思，但是他从来不会开口问自己得的什么病、为什么治不好。

儿子的乖顺，在某种程度上，安慰了老两口的心。王美云说，这么些年，说不痛苦是骗人的，4年前老伴去世，她年岁越来越大，身上又患着糖尿病、心脏病、高血压，各种并发症时常来袭，照顾他就越来越吃力。

时近中午了，王美云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一条鲫鱼，准备到厨房去煎，周立新瞥见了，眼前一亮：“我喜欢吃鱼！”这是他自己点的菜，只要他想吃，王美云都会为他做。

对于儿子今后的生活，王美云早就有了安排。“老头子死后，我就去联系了养老院，实在动不了了，就带着他去那边住……”

周立新听到了，在屋里头大声说：“妈妈，我爱你，谢谢你！”他知道第二天（今天）就是母亲节。

王美云的眼眶红了，走过去，俯身在儿子脸上亲了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