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起落落酸菜鱼馆 酸甜苦辣打拼生活

昨晚7点,重庆酸菜鱼馆已停业。
前天23:02,汪先生来电:俞章路有家大排档,叫重庆酸菜鱼馆,刚才有三个小伙子在这里喝了一箱啤酒还不够,要继续喝,老板说小孩要睡觉了,店铺要打烊,那三个人不肯,起了争执,动了手,双方扭打起来,用啤酒瓶子互砸,结果好几个人受伤,蛮厉害的,地上都是血……
核实报道:俞章路是条小路,10多米宽,两边分布着不少餐馆和小吃店。这家重庆酸菜鱼馆并不起眼,距离石桥路只有100米左右,对面是一家发电设备公司厂区。
4月23日晚11点35分,俞章路上黑乎乎的,行人稀少,店面大多关了。重庆酸菜鱼馆前,停着三四辆警车,民警进进出出,正在勘查现场。
大概三四十平方米的酸菜鱼馆,已经乱成一团,6张桌子歪歪斜斜,靠墙的架子上,摆着的酒、饮料全都掉了下来,啤酒瓶的碎玻璃散落一地。靠近门口的桌子上,整块玻璃被砸碎了,旁边放着一只千岛湖牌空啤酒瓶,被民警取走了。另外一张桌子上,还留有一盘吃剩的酸菜鱼,几碟小菜,三个塑料杯。
地上大片大片的血迹,几乎把瓷砖重新染了一遍——处处是搏斗过的痕迹。
店门口,围着两三个人,不过大家都说,没看到打架的情况,不好说。
“我来的时候,看到有人上了救护车。闹事的三个人,以前没见过,听说他们还要喝,老板呢想关门,双方吵起来动了手,打斗了5分钟左右。”一个穿黑衬衫的师傅说,“老板一家当时都在,小孩子吓哭了,刚才受伤的去了医院,没受伤的到派出所做笔录了。当时店里有个人在看电视,也被警察叫走了。”
昨天凌晨零点多,机场路117医院抢救室,一个20多岁的男子赤膊躺在床上,头部左上方鼓起了很大一个包,长长一道伤口,血流了不少,把床单都染红了。两个医生正给男子缝合伤口,男子有时忍不住叫起疼来。
“头部外伤,口子较大,骨头还好没伤到,右肩膀部位骨折,要动手术,需住院观察。”一位医生说。
抢救室外等待的一位绿衣女子说,男子就是重庆酸菜鱼馆老板,姓黄,22岁,她是他堂姐,刚赶过来,“叔叔和堂弟媳妇也受伤了,简单处理了一下,就去派出所了。抢救室最里面那个,就是那伙闹事的,其他两人没受伤。”
躺在抢救室最里面的男子姓邢,31岁,左手臂上缠着厚厚纱布,好像睡着了。很快,他被送到住院部。陪着的两个男子说,他们是河南人,跑运输的,就住在俞章路附近。
昨天下午,机场路117医院骨科病房,酸菜鱼馆老板小黄头部、左眼、右肩都缠着纱布,但精神状态看上去还行。妻子小王陪在一旁。
提起当晚的冲突,小黄连连摇头——
昨晚(23日)8点半他们就来了,开始是两个人,点了一份酸菜鱼,几个小菜。他们问我,酸菜鱼是什么鱼烧的?我说草鱼,店里不用黑鱼的。他们又问,是死鱼还是活鱼?我说是现杀的。接着把活鱼拿给他们看了。菜烧好,他们吃起来了。
到晚上9点多,又来了一个人。这时,其中一个问我,店里什么时候关门?我说,平时9点多就关门了。他说,那我们现在走吧。我说,没事,你们喝好了。他说,他们一般喝到夜里12点,我说没事没事。他们就加了两个菜,继续喝。
10点半,他们喝了1箱(12瓶)千岛湖啤酒,准备结账走了。酸菜鱼30元,千岛湖啤酒3元1瓶,总共140元,还有2瓶酒没喝,除掉后是134元。
他们问我,能不能便宜点?我老婆说,那就130元吧。他们付了钱,却又把剩下的两瓶酒打开了,说送给他们。我们是小本生意,怎么送?老婆说,2瓶酒6元,你们再付5元就行了。他们不肯,一定要送。吵了几句,我想,2瓶酒送就送吧。

机场路117医院,受伤的酸菜鱼馆老板小黄。

饭店里一片狼藉
这时,有个人突然说,酸菜鱼怎么没尾巴?快把尾巴找出来!
这不搞笑吗?吃完了鱼还上哪儿去找尾巴?我走了出去,站在店门口。他们不肯走,说再拿10瓶啤酒来。我身边1岁半的女儿也在,已经吓得哭了,平常她早睡了。
我跟他们说,不好意思,店要打烊了。他们不依不饶,非要喝。我说,那我不做了。
有个人喊:有本事你再说一句,信不信我用啤酒瓶敲死你?说完,就把两个酒瓶往地上砸。
我也火了,从外面捡了块砖头,进去拍在桌子上说,我在这做了三四年生意,还第一次碰到你们这种人!
这时,有人拿了两个啤酒瓶冲了上来,往我头上砸。还有一个,跑到我们厨房里,拿了菜刀,冲了过来。
三个打我一个,我根本没拿酒瓶砸他们。老婆来拉我,我爸、妈都在门外,也跑了进来。场面很混乱,我肩上就是被他们砍的……
这场冲突到底是怎么引发的?冲突的另一方有不同说法。
在酒店喝酒的三个人说,不是他们先动手的,刀是店老板拿出来的。
受伤的小邢躺在医院走廊病床上,另两人陪在床前,其中一个衬衫破成了一条条,他自称也姓邢,是小邢的哥哥,另一个身上也血迹斑斑,姓陈,20岁,他们都是河南老乡。
“账结完了,剩了两瓶啤酒,还要6元,我们想下次一起算,他们不肯。”小邢哥哥说。
“酒喝多了,就起了冲突。”小邢伸出左胳膊,说伤到神经了,要动手术。
旁边的小陈说,他胳膊上缝了十几针,“双方都有错,过去就算了。”
昨天下午,在俞章路酸菜鱼馆前,碰到当晚在店里看电视的洪师傅。“我晚上10点多来的,十多分钟后就出事了。两瓶啤酒6元,老板娘饭菜钱已经给他们便宜过了,还很爽快地说两瓶酒5元就行,结果他们不肯,要再拿10瓶过来喝。小孩想睡觉,老板要关门。他们就砸了两个啤酒瓶,老板拿了砖块进去,他们马上往老板头上砸了两个酒瓶。我连忙跑了出来,后面的就不清楚了。”洪师傅说。
双方各执一词 警方正在调查
记者赵洁从警方了解到:
确有这件事。
菜馆规模不大,老板是四川人,跟父母一起经营这家店。快2岁的女儿,也带在身边。
4月23日晚,有三个年轻男子到店里吃夜宵,喝了啤酒。直到11点多,三个人还是吃得很尽兴。
店没打烊,老板一家五口也没休息。老板父母、老板带着女儿,坐在店门口纳凉,老婆一个人在店里招呼。
过了一会儿,三人叫“埋单”,指着桌上的两瓶啤酒,说,退掉吧。
老板娘给他们算好账,收了钱,准备等客人走了就收拾桌子,所以并没有把那两瓶退掉的啤酒拿走。
可三个男子并没有要走的意思,聊了一会儿,又把那两瓶原本退掉的啤酒打开喝掉了。
老板娘跟他们说,本来两瓶啤酒要6块钱,要么5块钱算了。
后来,老板娘跟警方说,她其实是想客人早点回家,好关店打烊了。
三个男子听见这话不高兴了,其中一个指着桌上的一盆酸菜鱼说,里面连鱼尾巴也没有,肯定不是一整条鱼。又说,再来10瓶啤酒,继续喝。
老板娘忍不住了,说,这么晚了,要关门了,不做生意了。
这时,坐在门外的老板,听见了店里争吵声,跑进来,双方打了起来。
目前,三个男子当中的一个和老板都受了伤,还在医院治疗,至于当时冲突的情形,只知道动了啤酒瓶和刀子,具体情况,双方各执一词,警方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酒瓶上沾满血迹

昨天凌晨,警方在勘查现场。
酸菜鱼馆老板小黄,22岁,四川广安人,家中独子。他爸爸黄师傅,1993年就来了杭州打拼,是贴外墙瓷砖的泥瓦工,那时,就住在石桥俞章路一带。
宁愿当一分钱老板
不愿打一块钱的工
小学6年级时,小黄从四川也来到了杭州,在杨家村小学读书。初中毕业前,小黄曾认真考虑过自己的出路问题。
“我当时想去留下的驾校学开车,但后来没去。给别人打工,还是自己做?我反复想过。打工要看人脸色,自己做虽然辛苦,但自由,毕竟比打工好,我们家乡有句老话说,宁愿当一分钱老板,不愿打一块钱的工。”
“做什么呢?我爸爸四兄弟,他排老三,我二叔和小叔那时都在杭州开饭店,二叔在石桥一带,开了十多年了,小叔在德胜收费站附近,也有六七年了,做得都不大,就租个店面的那种,不过生意还行,我看着蛮不错的,而且,我自己喜欢当厨师,对做菜很感兴趣。我就去了二叔店里,跟着他学,前后大概有两年时间。”
跟着二叔
学了烧酸菜鱼手艺
那时,小黄二叔开的店就在俞章路上,离现在的店面只有几十米,主打川菜,有酸菜鱼、毛血旺、柴火鸡等,还有各种腊肉、香肠,价格实惠,附近村子、厂里来吃的人蛮多,很多人成了店里的熟客。
小黄也学了一手做酸菜鱼的手艺。
“酸菜鱼我不是夸口,在杭州我可以说是独一家,别人的比不过我。”小黄蛮自信。
酸菜鱼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小黄说,他做的酸菜鱼用的是自己腌制的泡菜,味道要更鲜一点,“别人的酸菜鱼都是直接下水煮的,我的不一样,我会先把鱼骨头剔下来,油炸成金黄色,然后再一起煮,这样把鱼的腥味基本去掉了,吃起来又酸又脆又爽。”
回头客一多,生意自然好了不少。一些后来搬走了的邻居,甚至会特地赶过来吃酸菜鱼。
“有一个人住到了下沙,后来去了临海,放假1天就跑回杭州,到我们店里来吃酸菜鱼。还有5个女的,都20多岁,住在九堡,有一天晚上过来,一下吃了5盆酸菜鱼,每盆鱼都有1斤七八两。”
生意拓展失败
二叔回老家发展
三年前,小黄和二叔认为迎来了一个扩大事业的机会:沈半路灯具市场附近,一家商务酒店餐饮部整体出租。他们商量后,决定尝试一下,一咬牙接了过来。
“这家酒店号称四星级,餐饮部面积有300多平方米,年租金10多万元。除了二叔和我,里面还有4个厨师,打荷、配菜的有三四个人,8个服务员。”虽然最初信心蛮足,可结果却不尽如人意,“几乎可以用惨淡来形容”,最后以失败告终。
大半年时间里,整个餐饮部一天营业额常常只有一两千块钱,连发员工的工资都不够。即使碰到旅游旺季时,营业额也不过四五千元,“如果要维持正常运转,每天营业额起码要在5千元以上。”
小黄叔侄俩仔细分析了这次“败走麦城”的原因:地段不理想,附近的人以本地人居多,口味比较清淡,能吃辣的人少。“很多人只要微微辣就行了,可川菜烧出来味道淡了就不好吃,我们稍稍加重了点,客人就不习惯了。”
小黄的二叔从上世纪90年代来到杭州,开饭馆十几年了,年纪一年年大起来,精力也越来越不如当年了,加上身体有点毛病,这次生意失败后,二叔决定回老家发展,“老家房子是自己的,不用付租金,压力小。二叔在老家又开了饭馆,轻松不少,生意还很好。”
重回俞章路
生意又火了
还在沈半路时,就经常有以前的老客户打电话给小黄,说想过来吃酸菜鱼,可是路远,不太方便,想问问什么时候再回俞章路开店?
“我想想酒店里做不下去了,不如搬回去吧,俞章路附近有好几个服装厂,还有不少老客户,生意总过得去,2010年,我就回来了。”小黄说。
2010年下半年,重庆酸菜鱼馆开张。
店面租金每月3000元,小黄夫妇和父母租房月租共900多元,除去各种开支,一年下来,小黄的酸菜鱼馆能赚七八万,“钱不多,但相对自由,我就是喜欢开饭店。”
每天8点多,小黄夫妇起床去菜场买菜,回来准备一下,10点就等客人上门了,“店里做中午、晚上两餐,一般晚上九十点钟关门。”除了夫妻俩,小黄母亲也在店里帮忙。
“今年生意不太好,菜价涨得比较厉害,尤其是蔬菜。像茄子现在要六七块钱一斤,以前只要2块多,青菜都到三四块钱一斤了,以前一斤只要一块多。店旁边有个蔬菜批发市场,东西是便宜,可质量不太好,我每次都是跑到石桥一个农贸市场去买,那里环境好,菜也好,虽然每斤价格要贵五毛到1块,但为了客人吃好,我宁愿买贵一点。”小黄说。
来重庆酸菜鱼馆光顾的大多是周围的居民和附近厂里的工人,“九成以上都是熟客。”
“大家出门在外,赚钱都不容易。熟了以后,大多数人还是能相互理解的。”小黄说,有时候店里客满了,后来的人会在门口等,他忙顾不上,客人甚至来帮忙端盘子,让他很感动。
回想起来,小黄蛮感慨:“说起来,不怕你笑话,有一次,有个老客户来吃饭,一只苍蝇不知怎么搞的掉了进去,他跟我说,老板,菜里有只苍蝇。我连忙说,我给你换个菜,他说,算了算了,很体谅我。”
夏天厨房里温度很高,小黄夫妇吃饭为了尽量不占客人的地方,都跑到里面一个封闭的小间里吃,厨房有油烟味,不好受。
在俞章路开店至今,昨晚的遭遇,小黄连说是头一次遇上,之前没跟客人吵过一次架。
那以后还会继续开店吗?我问。
“会!”小黄肯定地点点头,“我相信大多数人还是蛮客气的,不会有顾虑,毕竟这一行自己喜欢,这次看样子起码要在医院住一个月了,我就当吃点房租嘛,没关系。”
每瓶啤酒才赚5毛钱
我们也不容易啊
昨天傍晚,再次来到俞章路。各家饭店、小吃店都在开门营业,小黄的重庆酸菜鱼馆却拉下了卷闸门。
隔壁小吃店老板娘说,她的店晚上10点关,小黄的店打烊比她早,“他在这里开店好几年了,人蛮和气,没跟人吵过架,更别说动手了,可能那天晚上,也是迫不得已。”
小黄的爸爸黄师傅来了,打开卷闸门。店里还没打扫过,一片狼藉。冰柜里还存放着一些蔬菜、肉类,旁边酒柜上,有一台旧电视机。
“当晚,小孙女吓坏了,一直哭,到凌晨三点多才睡。每瓶啤酒才赚5毛钱,我们也不容易啊。”黄师傅说,当初开这个店儿子花了四五万,现在这副样子,弄弄好估计也要个万把块钱,而且一下子还没法重新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