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85岁退伍老兵 身无分文露宿杭州街头5天”

曹玉龙，老人编撰的一则故事？

杭城市民爱心接力送老人回家，

再次印证了杭州是一座充满爱意的城市

“我是无奈，儿媳妇对我不好，无奈才上杭州来找部队老领导，谁知他们都不在了……”我见到曹玉龙的时候，是昨天上午9：30，85岁的老人坐在河东路上的一处花坛。

一个40多岁的大姐塞给他50块钱，他急着摆手不要，大姐扔下钱就跑了，他拉住我的手一个劲说：“杭州好，人心肠真好，对我这么一个老头子都这么好。”

杭州城所有参与救助他的人都没有想到，这位曹玉龙一直絮絮叨叨、逢人便讲的关于自己的老兵凄惨晚年，可能仅仅只是一个故事而已。

网友微博求助 记者夜寻

事情源于新浪微博上的一条微博。2月3日下午3点，网友“饭团向前看”在朝晖三区附近拍下老人的照片，希望网友能帮忙寻找：“这位老大爷今年85岁高龄，是退伍老兵，被儿子媳妇赶出家门，只身从安徽到杭州找军队领导，领导早已去世，他身无分文一个人四天没吃没喝在杭州街头。老大爷拄着拐杖，灰色围巾，戴一顶军帽，白色球鞋，他口齿清楚，思绪清晰，大家一起帮老大爷回家吧。”

照片里，老人坐在几只垃圾箱旁，张大嘴巴啃手里的包子，似乎饿急了。此微博发出后，迅速被网友转发。当天17：00左右，有网友说曾在河东路永乐坊前的人行道上，见到老人晕倒。

20：45,我们沿着朝晖小区周边的马路，寻找可能栖息在某一露天处的老人，同行的还有几个媒体同行。这夜杭州气温略低，天冷，没有墙壁挡风、没有被褥御寒，我们担心年迈的老人捱不过冬夜。一直到23：40，我们一无所获。

2月4日上午8点48，网友“想冬眠的彩虹”拨通我的电话：“我在朝晖三区一家中国银行门口找到老人了，我会留住他。”

“风餐露宿”杭州5天

老人自称曹玉龙，今年85岁，安徽阜阳临泉县土陂乡张庄村人，曾在17岁参军，参加过淮海战役，还解放了杭州和上海，右腿残疾是在战争中落下来的，37岁时转业回乡。5天前，因为儿子媳妇对他不好，所以搭乘一个热心老乡的车，从老家来到杭州。

“我自己在老家本来种一亩半的地，收了麦子之后，种苞谷、豆子或者芝麻，一年收成两千多，每个月还有300元政府给的补助金，一个人能活。”但儿子想拿走他的退休补助金，没有了农本，他种不了地，所以想找以前部队的老领导做主的，没想到老领导们大都不在人世。

“我没钱了，前面三天三夜，没吃东西。晚上就靠着墙睡，白天还好，夜里真的冷。”说到这里时，他浑浊的眼睛里隐有泪光，他说到第四天，他遇到了一位好心的大姐，给了他一根拐杖，之后他遇到了网友“饭团向前看”，“她给我买了包子，又叫我等她十分钟，回家去拿钱给我买火车票。”

但他没有等，沿着河东路往南走了。后来听说朝晖派出所也曾几次来找他，想帮他想办法，或者送他去救助站，但都被他拒绝。对此他的解释是：“救助站出了省就不送，我就想借点钱买车票回家。”从杭州回张庄村的路费，他算过，总共需要90元，他觉得太多了，不好问人家要。

网友中有人在微博留言，说去年也曾在杭州见到过他，怀疑是常年乞讨为生的流浪者在编故事。

曹大爷说：“当年我的团长叫我不要走，但我觉得自己没文化，一心要回家种地。”他还回忆，国共战争时期，自己参加的是陈毅的三野部队，据他说，曾经立了三次战功，其中有一次曾经乔装为国军，只身伏击黄百韬，打死其卫兵，并击伤黄百韬。这个说法我们一时更无法考证，而他对于淮海战役以及杭州、上海解放战争的很多细节，却能和事实对应。

市民爱心接力送他回乡

上午10：50，我联系到张庄村村委负责人周先生，由此确认了老人的身份。周先生告诉我，老人本名曹文轩，老伴过世已经有十年，家里有三个女儿两个儿子，老人一直跟其中一个儿子住。

“春节前他出走过一次，家里人把他找了回来，没想到过了年他又走了。”根据周先生的描述，曹大爷和儿子媳妇关系的确不太好。

当我问老人是否有从军经历时，周先生含糊地回答，“听他说当过兵的，年代太久了，我也不是很清楚。”他说现在老人的儿子外出打工了，家中无人，如果我们送老人回去，村里会帮忙安顿。

我们提议找车子送曹大爷回安徽，他拒绝了，说自己要坐火车回，但现在没钱；我们表示可以给他买火车票，而他执意一个人去火车站，并说：“到阜阳我不回家，先去找民政局。”

中午11：30，我们在附近的面店，为他点了碗面疙瘩，他一口一口仔细地吃，连汤汁都喝完。

无论他是什么身份，让他真的一直露宿街头也不是办法，我们仍决定送他回家。

中午12：00，我们和上海铁路局杭州站取得联系，对方表示可以为老人提供帮助。与此同时，一直在联络的安徽当地媒体和义工组织也传来消息，他们会在阜阳火车站等候老人。

12：20，我再次和张庄村周先生联系，拿到他的身份证号码，这一次，周先生还给了我曹大爷的外孙邰建平的手机号。

12：27，当邰建平听说自己的外公在杭州时，显得非常惊讶。“我们不知道他跑了这么远。”他是曹大爷小女儿的儿子，听说我们会把大爷送到阜阳，他说自己会到火车站去接外公。

“他说他当过兵，但我太小，不清楚。”邰建平说，其实老人和儿子媳妇也没到很糟糕的地步，其他几个子女也都是愿尽赡养义务的，并主动提出如果老人不愿意回家，到阜阳以后，可以先住他们家。

13：34，在上海铁路局杭州站的帮助下，我们帮老人办理了临时身份证明，买好了L594次列车车票，当天23：44可到阜阳。老人腿脚不方便，火车站专门开辟了绿色通道，用轮椅推他上车，得到消息的列车长，特意帮他把中铺调换到了下铺，甚至连晚饭都给安排好了。

15：50，老人在列车员的搀扶下上了车厢，透过车窗，他走几步，就停下来，向我们鞠躬作揖。

15：55，火车启动，9个半小时后，老人将回到自己的故乡，他的小女儿将在车站接他。

是老人编撰的故事吗？

把老人送上了开往故乡阜阳的火车之后，这个故事似乎可以暂告一个段落。

但是，晚上9：30，我们接到来自临泉县民政局的电话，局长李洪伟在电话里说：“阜阳这边的记者和我们联系后，今天下午我们从临泉县走访到土陂乡，再联系到村干部，在我们县的退伍军人资料里，没有找到相关信息。”

李局长表示，村干部给他们的回馈是：曹玉龙，本名曹文轩，1933年生人，原土陂乡大张庄村人，并村后，现为杨方村人，有两子三女，和小儿子一起住，上世纪70年代他自称是参加过淮海战役的老兵时，当地政府就调查过一次，当时得出的结论是他没当过兵。据说此人常年在外，曾经乞讨。

“春节前，他的小儿子把他找回来，没想到过年后又走了。村里人说，他一直很喜欢看电视《淮海战役》，好像里面有一个战士就叫曹玉龙，他就把自己的名字改了。”李局长说，根据调查，曹大爷家境应该不是很差，如果家庭情况真的不好，他们接下来也会对他进行帮扶照顾。

不过一直到23：00，即将到达故乡的曹大爷，却对我们坚称：“我是当过兵的。”23:44，火车到站后，老人的女儿和外孙都没有来接他。

记者手记

他回家了

这一场救助，从微博到全城媒体联动，终于将老人送上了回家的路。

虽然来自临泉县的电话告诉我们，这可能只是一个老人编撰的故事，但不管怎么说，至少我在这场救助里，触摸到这座城市温暖的灵魂。

“苍穹”带着义工队伍，3日晚上冒着寒风，也找了老人几个小时；

老人的蒙山老乡周凯敏，昨天带着儿子，一直陪着我们把老人送上车，甚至提出想开车送老人回家；

我的记者同行，给老人买了火车票，还有火车站工作人员悄悄塞给他两个橘子；

虽然老人一直说自己只借一张火车票的钱，还是有路人塞过来50元、100元。

在我和老人相处的4个多小时里，老人数次想跪下来感谢，被旁人眼疾手快扶住。一个耄耋老人，向着一群年轻人卑微地道谢，这场景实在让很多人心里不是滋味。

故事的最后，有人仍存有疑虑，他们说阜阳地处安徽和河南的交界，也许当年是会有很多退伍老兵的资料缺失，也许老人真的是打过仗的曹玉龙。这一切，至少在目前我们还无法考证。

对于我们而言，无论如何，这个曾经漂泊杭州街头的老人，他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