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杭州市中医院皮肤科的医生正在全力抢救一个被五步蛇咬伤的农妇，46岁，临安人，她到山上挖野笋时，跪在地上的左大腿，被五步蛇咬伤，送来时，大腿和腰肿得像水桶。抢救了12天后，医生才把她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至今花费已达三四万元。而大多数五步蛇患者的治疗时间也就几天，花费不超过1万元。

这位农妇的伤之所以这么难治，除了送来得比较晚之外，医生说，还因为那条五步蛇特别大：“那条蛇大到什么程度？牙齿间隙有5厘米！一般牙齿间隙2厘米的蛇就算大蛇了！我估计咬她的那条蛇，脑袋至少有成年男人的拳头那么大！”

牙齿间距5厘米的五步蛇

到底有多大？

采访专家之前，记者先翻阅了科学出版社1983年出版的教科书《五步蛇》，在第一章的消化系统这一节中，对五步蛇的牙齿有这样一段描述：

毒牙一对，着生于上颌骨，粗长而向内弯，内部有一管道，称为管牙。其基部开孔对着毒腺管的管孔，毒腺内的毒液从毒腺管经毒牙的管道，注于捕获物体内。五步蛇毒牙通常长8-16毫米。平时毒牙在毒牙鞘内，平卧于口腔上方，咬物时口张大，毒牙即露出鞘外并竖起。可以两枚毒牙同时竖起或先竖起一枚，然后再竖起另一枚……毒牙除一对主毒牙外，还有8-9对副毒牙，其长度依次减短……左右两毒牙之间的间距与蛇的全长和毒牙着生于上颌骨的内外侧有关，通常为10-16毫米。

书中还列举了成年五步蛇两主牙的间距，从表中可以看到最大的五步蛇两主牙的间距也不到17毫米。

在《五步蛇》第一章中，有一张五步蛇张嘴的图片，两颗主毒牙清晰可见，我们把图片扫描到电脑里，试着把图片放大，一直放大到两主毒牙的间隙达到5厘米，我们发现这条蛇张大的嘴巴比一张A4纸（普通打印纸，相当于成年人的两个拳头并排那么宽）还大，这么大的嘴巴，以前只在蟒蛇中才看到过，而且绝对是一条巨蟒。

每15-20分钟，松开1-2分钟，以防止被结扎部位因失血坏死

    临安出现的这条五步蛇 真的有巨蟒那么大？

请教浙江大学基础医学系蛇类研究专家杨友金老师。杨老师一听就笑了：“不要说5厘米，15厘米间距的牙印我都看到过，不过不是咬一口，而是两口。从我以往的研究看，她肯定也是被咬了两口，两口之间的间距为五厘米。咬了两口，注入农妇体内的蛇毒量比较大，所以中毒很深，临床症状表现为非常危重。”

杨老师说，头像A4纸这么大的五步蛇已经超出了他的想像，他所知道的最大的五步蛇头也就鸭蛋这么大，重四五斤，自然界中的五步蛇因为受天敌、食物的限制，能长到一公斤就已经算大了。

“这么大的五步蛇肯定没有。不过这几年因为退耕还林，农田抛荒等，生态环境比前几年好了很多，五步蛇、蝮蛇、眼镜蛇等毒蛇在我们浙江的存有量比早几年增加不少，个体比前几年也有所增大，出去游玩时还是要当心的，尽量不走野路、特别是不要下到山谷里的溪涧玩，五步蛇最喜欢这些阴湿的环境。”

来自杭州市中医院的统计，仅去年一年，杭州市中医院收治的蛇伤病人就有580多人，这些病人几乎全部来自杭州主城区以外的周边区域。

柳宗元《捕蛇者说》里的蛇就是五步蛇

据说唐朝皇帝用它作壮阳药

早期的初中语文课本里，有篇唐代文学家柳宗元的散文名篇《捕蛇者说》，开篇是这样写的——

永州之野产异蛇，黑质而白章；触草木，尽死；以啮人，无御之者。然得而腊之以为饵，可以已大风、挛踠（luán wǎn）、瘘（lòu）、疠（lì），去死肌，杀三虫。其始，太医以王命聚之，岁赋其二，募有能捕之者，当其租入。永之人争奔走焉。

文中提到的异蛇就是五步蛇。唐代皇帝之所以热衷于搜求五步蛇，要求地方一年进贡两次，除了它能治麻风、恶疮、杀死寄生虫外，蛇类研究专家普遍认为，主要目的是为了滋补和壮阳。

杨友金老师说，五步蛇的壮阳机理与伟哥不同，后者是立竿见影，立马见效，但不能持久，而吃五步蛇主要是打通人体吸收营养物质的通道，起正本健身的作用。

“人吃了滋补品或壮阳药后，能不能起效果，关键看这些补品能不能到达组织机体内，也就是说进入的通道是否畅通，如果通道不通，吃再多的补品也没用。那么谁来打通通道？五步蛇就是一个非常好的药引子，它在活血、通络方面有很好的效果，所以吃五步蛇虽然不像伟哥那样直接壮阳，但吃了五步蛇后，皇帝吃的其他滋补品得以被人体吸收，最终起到强身健体壮阳的作用。”

野猪很爱吃五步蛇 它为什么不怕被咬？

浙江省蛇类研究专家黄美华老师说，在五步蛇的天敌中，除寄生虫外，首推野猪。

野猪很爱吃五步蛇，只要发现了五步蛇，它一定穷追猛打，即使五步蛇钻入洞内，它也会用鼻子把五步蛇从洞里拱出来，不吃到绝不罢休。在吃五步蛇的时候，野猪也经常被咬，特别是它的鼻子部分，但野猪毫不在乎，山民由此认为，野猪特别是它的鼻子有防五步蛇毒的作用，他们把野猪鼻子割下来，烘干磨成粉，和其他草药一起，用作蛇伤药。

人一旦被五步蛇咬中，重则死亡，轻则烂腿烂手，野猪为什么会没事？科学界目前还没有明确的说法，有几种猜测，一种是，根据天生万物相生相克的原理，野猪体内可能存有一种对蛇毒免疫的物质。还有一种猜测是，野猪的皮比较厚，毒牙咬不进。或者皮下有一层脂肪组织阻碍了蛇毒的吸收。

至于民间盛传的野猪肚能治胃病的说法，浙江大学蛇类研究专家杨友金老师说，医学界还没有这方面的研究，他个人的看法是，不太可信。他研究了几十年的蛇，从来没有特意去找个野猪肚来巩固自己的胃。

“野猪吃东西不像蛇，蛇是囫囵吞的，野猪是边咀嚼边吞咽的，蛇到胃里之前，基本被嚼烂了，哪怕被咬，也应该是口腔或喉咙被咬的机会多一点。”

两个浙江人和15匹马 为中国抗蛇毒血清做出非凡贡献

黄美华与杨友金老师在挤蛇毒(摄于上世纪80年代)

目前治疗蛇伤最好的办法是静脉注射抗蛇毒血清。

为了说明抗蛇毒血清的疗效，说两个有对照的临床数据：美国在没有抗蛇毒血清之前，被毒蛇咬伤的死亡率为2.9%。发现了抗蛇毒血清后，死亡率下降至0.21%。我国是1971年以后才有了自己的抗蛇毒血清，据江苏无锡市崇武区人民卫生院的统计，该院1959-1971年，共收治蝮蛇咬伤患者1803例，死亡率4%。自1972年使用抗蝮蛇血清后，在1972-1973年收治的160例蝮蛇咬伤病人中，仅死亡1例，死亡率0.62%，由此可见抗蛇毒血清的功劳。

那么你知道中国的抗蛇毒血清是谁发明的吗？

这里一定要提到一个人，她现在就住在杭州，她就是原中国动物学会两栖爬行动物学分会副会长、原浙江省动物学会蛇类分会会长、原浙江医科大学生物学教授黄美华。

黄老师今年正好80岁。昨天在她家里，她一边喝着中药，一边回忆起当年与同事胡步青一起，研制抗蛇毒血清的经过。

“那个时候我刚刚大学毕业，分配到浙江医科大学基础医学部工作。每年天一热，总会有一些治蛇伤的民间医生来向我们请教蛇的知识，但那时还没有一本关于浙江蛇类分布情况的著作，蛇医的许多问题我们也回答不上来，所以从1955年开始，我和我的同事胡步青老师（现已病故）决定对浙江省的蛇类分布情况作一番全面排查。我们两个人带着学生跑遍了浙江的所有地方，最后出了一本《浙江蛇类志》，这也是我们浙江省的第一本蛇类志。

“在调查过程中，看到许多人被毒蛇咬伤后，因为没有特效药，最终惨死，更多的人烂手烂脚成了残废。我和胡步青老师想，我们能不能也搞份抗蛇毒血清出来，因为那个时候国外已经有了抗蛇毒血清，而且疗效非常好。我们找到了上海生物制品研究所，和他们一起探讨研制抗蛇毒血清的可行性。最后商定利用马匹来培育抗蛇毒血清，大体方法是，先给马注射不致死剂量的蛇毒，过一段时间后，马就对蛇毒有了免疫力，这个时候把马血抽出来，提取抗蛇毒血清。

“第一期研究，用了15匹马。开始由于蛇毒剂量掌握不好，死掉了几匹。

“前前后后大概花了近10年的时间，用了上万条五步蛇的蛇毒，到了1971年左右，抗蛇毒血清才大批量进入临床。一开始搞了两种抗蛇毒血清：抗蝮蛇毒血清和抗五步蛇毒血清，主要是这两种蛇在浙江的分布比较广，每年因它们致死致残的人也比较多。这两种血清搞出来后，上海生物制品研究所又与广东的同行一起，研制了抗眼镜蛇毒血清等其他抗蛇毒血清，后面的这几种抗蛇毒血清我们没有参与。”

黄老师说，自己与蛇打了近50年的交道，其中也被五步蛇咬过几次，都是用自己参与研制的抗五步蛇毒血清救的命。“疗效还是蛮好的，没什么后遗症，蛮欣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