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门诊的时候，眉毛几乎已经没有了。”

浙江医院精神卫生科主任吴万振副主任医师接诊了一个高中男生。从小学开始，一紧张焦虑，男孩就拔头发。到了高中，成绩不太好、压力大的时候，拔眉毛比拔头发更顺手。拔着拔着，眉毛就没了。

还有一位高二女生，很瘦，来的时候留着一头长发，外表看不出任何异样。直到拨开左侧头顶的头发，一块大约3厘米的斑秃露了出来。也是她自己拔的。

写作业的时候，手会不自觉地伸向头顶。一开始只是偶尔几根，后来越拔越多，持续了大半年。到后来，这个动作已经不需要情绪的触发——只要坐到书桌前，手就会自己伸过去。

两个孩子的行为都不是突然发生的。女生拔了大半年，男生拔了七八年。这意味着，在他们就诊前，已经有一个漫长隐秘无人干预的过程。

吴万振表示，目前这两个孩子都在服用缓解焦虑、抑郁情绪药物。“但即便吃药了，也不一定能控制住拔毛行为。当下孩子的情绪出口较少，自我觉察情绪并控制的能力较弱。拔毛是情绪长期找不到出口之后，身体替它找到的一条路径。”运动、社交、创作、倾诉——这些成年人习以为常的出口，对一个被课表和期待填满的青少年来说，未必真的可用。

孩子如果出现拔毛行为，家长该怎么干预？吴万振建议：不要正面和孩子争执，不提醒、不指责、顺其自然，反而是最好的方式。

“正面争执会强化他们的行为。”吴万振说，孩子焦虑，所以拔毛；家长指责，孩子更焦虑，所以拔得更多；家长看到拔得更多，指责升级，孩子焦虑再升级。纠正行为，某种程度上是在缓解家长自己的焦虑，而不是在解决孩子的问题。

吴万振说，拔毛症需要被理解，理解的第一步，是停止追问“你为什么拔”，转而问一句：“你最近是不是很难受？”把家长的焦虑从孩子的焦虑里摘出去。然后，才有可能帮孩子找到正确的压力出口：运动、握力器，或者其他能让手和情绪都有去处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