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动物博物馆“蛇中大熊猫”标本被损坏

家长把莽山原矛头蝮标本拿起来,递到孩子手中。(为保护未成年人隐私,画面已隐去人员信息,仅保留手部、脚部与标本)
8月28日,国家动物博物馆濒危动物展厅,两个孩子对着两件蛇标本又抓又踢。随行的父亲非但没制止,反而把标本拿起来递给孩子,跟着一起玩闹。莽山原矛头蝮标本舌头断了一截、腹部开裂;舟山眼镜蛇标本腹部两侧也裂开了。
事后保安找家长,家长起初不承认触摸标本,直到听说“标本做过防腐处理,摸了要赶紧洗手”,才带孩子去洗手间洗了两分钟,然后离场。
那条被掰断舌头的蛇,到底什么来头?标本意味着什么,为什么不能随便摸?

“蛇博士”陈远辉
“蛇中大熊猫”
比大熊猫还稀有
被损坏的莽山原矛头蝮标本,来自一位77岁的老人——陈远辉,当地人叫他“蛇博士”。
1984年,莽山林区一名职工被毒蛇咬伤,送到陈远辉这里治疗。作为蛇伤医生,他看了一眼伤口就愣住了:牙痕宽度比已知的任何毒蛇都宽。当地瑶族人世代传说山里有一种墨绿色、白尾巴的大蛇,叫“小青龙”,但他翻遍资料都查不到这个物种。
此后的5年,他利用业余时间一次次进山搜寻,一无所获。
直到1989年,他听说有蛇贩子抓了两条毒蛇准备售卖,骑车赶过去——正是他找了5年的那种蛇。当时家庭月收入不过百元,他掏出400元积蓄自费买下,保住了关键样本。
后经赵尔宓院士团队研究,正式发表定为新物种——莽山烙铁头蛇(后修订学名莽山原矛头蝮),是我国特有剧毒蛇类。
这个物种被发现时,整个种群只有200到300多条。到今天,全世界也只有湖南莽山和广东南岭的一小片山区有分布,栖息地总面积约100到130平方公里。2018年估算野外种群约300到500条。
对比一下大熊猫野外种群,说它是“蛇中大熊猫”并不过分,它的野外种群比大熊猫还稀少。
也正因极度稀有,国际黑市上,曾有单条莽山原矛头蝮传闻报价超百万元。
为了研究和保护这个物种,陈远辉先后被蛇咬过9次。2014年,他把一条自然死亡的莽山原矛头蝮捐给国家动物博物馆制成标本。
另一件被损坏的标本是舟山眼镜蛇,也叫中华眼镜蛇。30年前,它广泛分布于我国南方农村,农田里、路边、池塘边,甚至院子里都能见到。但从1994到2014年,20年间种群数量下降了30%到50%——肉可以吃,蛇胆可以入药,蛇毒可以提取血清,蛇皮可以做皮具。如今它已被列为“易危”,一个曾经院子里就能看到的物种,正在一步步走向濒危。


莽山原矛头蝮舌头断损,腹部皮张开裂。
那么问题来了
标本为什么不能摸
在博物馆里,我们常常见到珍贵的文物和标本被置于玻璃后,与观众保持着一定距离。但浙江自然博物院原副馆长、动物学家陈水华注意到一个现象:面对文物,观众普遍有敬畏心;可面对自然标本,一些人就忍不住“上了手”。
“盐分汗渍还是次要的,关键是物理损伤。”陈水华说。自然博物院的展示方式主要分两种,一种是封闭式陈列,既防尘,也防触碰;另一种则是开放式的,甚至部分展品会专门摆出来让人触摸,如摸一摸动物骨头、恐龙蛋、皮毛的肌理等,鼓励公众通过触觉去认知。但这些标本前都会有特别的提示,没有提示的标本展示,一般来说,都是禁止触摸的。
他举例,卢浮宫的《蒙娜丽莎》早年也一度裸展,后来才加上防护;国外有些大理石雕像上甚至曾经粘上过口香糖,清理极为困难。而在动物博物馆里,一旦裸展,一些干制标本就容易成为牺牲品。浙江自然博物院三楼有一个开放式展区,螃蟹、水鸟也被摸坏过,有些蚱蜢和蝗虫的标本甚至可能直接被拿走。
损坏之后修复与否,要看程度,有些或许能缝补,但并非总能复原。更需警惕的是,标本虽经防腐处理,但有机物终究会腐烂。传统的鸟类、兽类干制标本常在皮肤内侧涂抹砒霜,随着时间的推移,砒霜可能渗透出来。有些标本使用的是樟脑,也仍带有一定毒性。
因此,防止触摸不仅是为了保护展品,更是为了保护观众。陈水华表示,在博物馆里随意触摸标本,对观众而言,说到底是一个文明的问题。保持距离,既是尊重知识,也是尊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