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大国院士获得2025年度国家科学技术奖
杭州网  发布时间:2026-07-12 08:15   

7月8日,2025年度国家科学技术奖揭晓,中国科学院物理研究所陈立泉院士和中国电子科技集团有限公司贲德院士获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

陈立泉院士是我国锂电池领域的奠基人、开拓者和引领者。贲德院士是我国机载脉冲多普勒雷达技术的奠基者、相控阵雷达技术的主要开创者、天基监视雷达技术的先行者。

他们择一事、终一生,不畏攻关之难、不惧探索之险,把论文写在祖国大地上,用硬核突破守护国家发展安全,用创新成果惠及亿万百姓,生动诠释了新时代科技工作者的家国情怀与使命担当。

贲德:一生献给雷达,多次从0开始

江苏南京,中国电子科技集团第十四研究所,贲德院士的办公桌上摆着一张有特殊意义的照片。画面里,贲德站在一台机载脉冲多普勒火控雷达旁,身形清瘦,目光却如雷达波束般坚定。

这台雷达,是他用整整十年青春、几乎节假日无休的坚守换来的。对他而言,这辈子最珍视的身份只有一个——和雷达站在一起的人。

做出的振荡器只能用来交差,他推倒重来

雷达专家贲德的科研生涯始于仪器仪表研究。

1963年6月,从哈尔滨工业大学雷达专业毕业的贲德,被分配到国防部第十研究院第十四研究所(现十四所)。

他接到的第一项任务并非研究雷达整机,而是研制一个振荡器——功率谱密度分析仪中的一个关键部件。

在大学学了四年雷达的贲德没见过振荡器,更不知道怎么做,但任务要求一个月内完成。

不怕苦的贲德做出了振荡器,此时距一个月的期限还有一周。刚松了一口气,他立马想到另一个问题:作为精密仪器的核心,振荡器的频率稳定性至关重要,这个振荡器的性能到底咋样?

他用烘箱模拟高温环境测试,发现温度一高,频率就漂移了二十几赫兹,远超指标要求。“用这样的振荡器交差,计划是能完成,但最后做出来的仪表可能是个废品,”贲德决定推倒重来。

最后,振荡器过关了!半年后,他被委以重任——参与研制当时世界上最前沿的相控阵雷达。

打造雷达巨无霸八年里多数时间在海拔1500米的山上度过

河北宣化黄羊山上,一面神秘、巨大的“墙”,如今已是军事爱好者的打卡点。这面“墙”便是我国第一部远程预警相控阵雷达7010。

彼时,我国雷达工业基础还比较薄弱。为预防弹道导弹攻击,新中国急需建造自己的相控阵雷达。

相控阵雷达,当时只有美国和苏联掌握相关技术,可参考借鉴的文献极少。

贲德说,他的英文基础几乎为零,“一堂英文课没上过,26个字母认识,单词一个都不认识”。

为了科研,贲德找来一本厚厚的语法书,一个知识点一个知识点地啃,然后是背单词,“吃饭排队拿着单词本记,上卫生间蹲在那儿也看”。就这样,看了两个月后,贲德能看英文资料了。

这就是贲德的“笨功夫”:需要什么,就学什么。他的字典里,没有捷径,只有死磕。

在最终通过的方案中,7010是一个8层楼高、两个篮球场大的巨无霸,需要成百上千台机柜,1000多公里的控制导线。

研制用了八年。天线阵地在宣化黄羊山,海拔约1500米,夏天云彩钻进屋里,冬天零下20多摄氏度,每年有大半年在山上度过。

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1978年,经过贲德等多人的共同努力,7010雷达通过鉴定。我国成为第三个掌握相控雷达核心技术的国家。在退役前的几十年时间里,它观测了我国导弹试验、美国天空实验室陨落、苏联核动力卫星坠毁,建立了空间目标目录,为保卫国家安全作出了重要贡献。

研制机载雷达,知天命的他登上试飞飞机

相控阵雷达研制成功后,新的任务来了——研制机载脉冲多普勒火控雷达。

贲德不是没有过犹豫:“机载雷达就是放在飞机上的雷达,而且要搞世界上最先进的机载脉冲多普勒火控雷达,装在战斗机上,难度极高,又要从头学。”

彼时,十四所没有涉足过机载雷达,我国的机载雷达看得近,且不能往下看。如果往下看,地面杂波信号比目标信号强几十万倍,目标就全被淹没了。而现代空战的敌机,恰恰从低空进入。

搭载在战斗机上,雷达的体积要小,要解决高低温、低气压、防潮、耐冲击、耐振动等问题,且要有很高可靠性,机载脉冲多普勒火控雷达研制难度极高。

又是一次“从0开始”。

贲德从原理学起,与团队一起启动了100多个课题进行攻关。最难的是研制平板缝阵天线,700多个缝隙,每个长短宽窄都不同,相差几十微米。焊接用盐浴法,氯化钠和氯化钾什么比例、什么温度、泡多久,全是未知数。“反复实验,才能掌握规律。”他说。

1988年,机载脉冲多普勒火控雷达开始转载在战斗机上试飞。已是知天命年纪的贲德登上试飞飞机。

试验机是一架老式螺旋桨运输机,使用了近30年,大修延寿后成为试验机。贲德顾不了那么多,他说,只有在飞机上才能发现问题。

有一次,飞机发动机在空中停车;还有一次,起落架放不下来。“都是靠飞行员的高超技术才有惊无险。”贲德轻描淡写地说,“那时候还真没想过害怕,上机以后,心里只有测试参数。”

从1980年到1989年,十年间,贲德几乎没有休息过一个星期天和节假日。巨大的压力让贲德的身体严重透支。1989年雷达鉴定会的第二天,他就住进了医院,体重骤降7.5公斤,被诊断为心肌炎。这场病,直到2004年才彻底痊愈。

这款雷达的成功,使我国战斗机具备了超视距攻击能力。如今,它已发展成系列,装备在歼-8、歼-10等主力战机上,守护着祖国的蓝天。

对家人有亏欠,对生活很“抠门”

为了研制7010相控阵雷达,贲德七进深山,每次去都是大半年。

每一次离家北上,对妻子、对孩子,都是难以言说的亏欠。1971年,妻子刚从东北调来南京,水土不服,怀头胎出现先兆流产,只能独自承受。女儿出生20天就闹肚子,折腾了11个月,此后常年感冒发热。妻子写信给他,千言万语到了笔尖,又欲言又止——她怕自己的担忧与脆弱,耽误了丈夫的工作。

收到妻子的来信,贲德满心愧疚却无法抽身。偏远山沟交通闭塞,他只能委托同事前去探望妻子,自己强压牵挂,和团队继续在深山一个参数一个参数调,一项技术一项技术攻克……

贲德在生活中是一位“抠门”的老人。

他会在网上一分钱买10包纸巾,鞋子穿了20多年仍舍不得换,甚至80年代的旧衬衣还在穿,领子磨破了,就翻过来穿。为了让扣眼少磨损,他系扣子有着自己的一套“算法”:今天一三五,明天二四六,只为让衣服寿命延长一倍。

此前,他用江苏省科学技术突出贡献奖的200万元奖金,设立了“贲德院士创新奖励基金”,奖励为十四所作出贡献的人才。

如今,这位耄耋老人仍然每天到20公里外的办公室上班。早上八点半,准时准点。他始终带在身边的一个手提包里,装着各类正在看的研究资料。

陈立泉:国家需要什么,我就做什么

50年前,陈立泉开启了中国锂电池研究之路。50年里,中国锂电池从跟跑、突围到领跑,走过了艰难曲折的求索之路。

“中国锂电池在市场占有率、产量上已是世界第一,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如何保持第一,因为大家都在追。”如今,86岁的陈立泉仍然坚持每天工作8小时,研判中国锂电池的发展态势,思考下一步突破路径。

一次参观让他萌发了转换研究方向的念头

陈立泉和电池的缘分,要从1976年讲起。那一年,36岁的陈立泉被派往德国马克斯·普朗克固体研究所访学。

一天,在马普固体所公众开放日参观时,陈立泉被展台上一粒纽扣大小的氮化锂电池深深吸引。这粒电池看起来很轻巧,与旁边笨重的铅酸电池形成鲜明对比。

经过询问,陈立泉了解到,氮化锂是一种离子导电材料,用它制造的固态电池,能量密度远高于铅酸电池,未来极有可能应用于电动汽车领域。他敏锐地意识到,国家未来发展肯定需要这种新材料,随即萌生了改变研究方向的念头。

转机出现在1977年。当时,中国科学院派出代表团访问德国,代表团成员中正好有陈立泉昔日的领导郝柏林。一次傍晚散步时,陈立泉向老领导吐露心声:“我最近接触到一个新方向,不知道能不能转向这个领域?”他详细介绍了固态离子学和锂离子电池的研究前景。

郝柏林当即表态:“可以改,应该做这方面研究。”这句肯定的答复让陈立泉下定决心,他很快给物理所领导写信申请转换研究方向。大约一个月后,物理所回信“同意”。

研制出第一块固态锂电池后果断专攻液态锂离子电池

1978年8月,陈立泉学成归国。在物理所的支持下,他牵头组建了国内首个固态离子学实验室,并立下“军令状”:“三年国内立足,三年国际上有一席之地”。

“那时候,物理所的地方很紧张,所里就把原来养鸡的房间给了我们做实验室。”陈立泉说。就是在这间简陋的鸡舍中,他带领团队开启了国内锂电池基础研究和技术攻关之路。没有设备,他们就手工制作;没有资料,就熬夜翻译外文文献。

在中国科学院的体系化支持下,陈立泉团队经过近十年的艰辛探索,于1988年成功研制出我国第一块固态锂电池。

就在此时,全球锂电池技术方向发生转变。20世纪90年代初,日本索尼公司率先实现液态锂离子电池商业化。陈立泉果断决定:“先放下固态锂电池的研究,转攻液态锂离子电池。”

终于,1998年,他们建成了一条年产20万支18650型液态锂离子电池的中试生产线,解决了锂离子电池规模化生产的科学技术与工程问题,产品性能和成品率都处于当时国际先进水平。

两年后,陈立泉受邀以特别顾问身份参与宁德时代新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CATL)的前身——新能源(香港)科技有限公司(ATL)的创办。

2014年中国锂电就实现了突围。如今,在CATL等企业带动下,我国锂电池全球市场份额已连续多年位居世界第一。

基础研究让中货中企有了抗击洋货洋企的底气

在发展产业的同时,陈立泉始终坚持基础研究,努力实现原材料创新突破。

拿磷酸铁锂来说,国外公司的办法是在磷酸铁锂颗粒表面包一层碳,让电子能跑起来,并为此申请了专利。

陈立泉从材料的微观结构开始研究,发现它是一种“一维”离子导体。顺着这个基础认识,他和学生黄学杰提出了新方案:在铁位置上掺杂极少量的钠。计算结果显示,电子电导率提升了整整7个数量级,材料自身的导电问题从根上被解决了。

2004年,他们为这项原创技术申请了专利,打破了国外原始专利对磷酸铁锂材料的垄断。如今,磷酸铁锂以低成本占据近80%的市场份额,与这场釜底抽薪的胜利密不可分。

同样的思路也用在钴酸锂上。这种材料能量密度最高,但有个致命弱点:充电电压超过4.2伏,氧原子就往外跑,电池迅速衰减。

陈立泉团队从基础原理出发,早在2001年就拿出了方案,给钴酸锂颗粒穿上一层纳米级氧化铝“铠甲”。这层膜薄能让锂离子自由穿过,却死死拦住氧原子。

2011年,比利时优美科公司起诉中国企业侵权,中国企业反击的证据,正是这件更早的“纳米铠甲”专利。面对更早的专利证据,优美科公司选择庭外和解,没再提收专利费的事。

重新研究固态电池,率先解决了世界难题

就在液态锂离子电池产业蓬勃发展之际,2013年,陈立泉却将目光转回了他梦想开始的地方——固态电池。

“目前液态锂电池的能量密度已逼近极限,安全性也存在不足,这些都严重制约了其进一步发展。”陈立泉深知,只有啃下固态锂电池这个硬骨头,中国锂电池产业才能保持领先优势。

功夫不负有心人,2016年,陈立泉等人创新性提出原位固态化技术路线,率先解决了世界难题,形成了固态电池整体解决方案。

“这是创新性很强的研究,就像中国锂电池是由跟跑到领跑,最终我们希望固态电池也全面领跑。”陈立泉说。

2023年,陈立泉团队研发的全球量产能量密度最高的固态动力电池,成功应用于新能源汽车,同时,全球首套兆瓦级固态储能系统实现示范运行。

正是因为在电池研究方面的一系列杰出贡献,陈立泉获得了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

(信息来源:新华社,科技日报、央视新闻、中国科学报、南京日报微信公众号)

(原标题:两位大国院士获得2025年度国家科学技术奖)
来源:每日商报  作者:记者 虞洪波  编辑:管鹏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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