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冲称象里的“象”,就生活在江南
都市快报报道 15头野生亚洲象组成的“断鼻家族”,从云南一路北上,吸引了无数网友“吃瓜”。比如四川的一些网友,就表示“欢迎象群来访”,还有河南的网友,喊话称“回老家河南看看吧”。
昨天还出现了有趣的一幕,河南三门峡一带的豫西大峡谷景区,有人登上山顶观景平台,用玉米、小麦、苹果和各种蔬菜,摆出了“一路象北,老家河南”的标语。
大象的老家居然是河南?不少人开始疑惑了,明明生活在热带地区的大象,为什么老家会在北方的河南呢?
网友的说法不是没有来由。大家有没有发现,河南省的简称叫“豫”,喻义“牵象之地”,是全国唯一一个地名与“象”有关的省份。尽管现在的河南早已没有野象出没,但河南随处可见“大象”二字,比如他们有大象网、大象出版社等,河南卫视的logo也是一大象……
如今的中国境内,仅在云南保护区内才能看到野生大象的踪迹。但是,历史上,它的分布却广泛得多。如果不是这次火上热搜的“象群北迁”,很多人可能都不知道,在我国古代,大象确实曾经是北方土著。
河南曾经是野象的“老家”
殷墟挖掘出三座象坑
历史上的河南,真的有很多野生象。
虽然今天的河南没有野象,但是考古发掘早就证实大象在中原生活的痕迹。不仅是河南,商周时期,黄河流域广泛分布着野生亚洲象,最北的活动范围,到达了甘肃一带。
在距今约6000年的甘肃秦安大地湾遗址二期文化层中,就出土了大象的遗骨,这大概是新石器时代以来野象在我国所到达的最偏西北的地点。
河南的古迹非常多,最知名的莫过于殷墟(今河南安阳)遗址。在殷墟遗址中,保存最完好的古墓是妇好墓。当年发掘妇好墓时,就曾出土了一件极为珍贵的文物,商代嵌绿松石象牙杯,这件文物被列为首批64件禁止出境展览的文物。
从殷墟的甲骨文记载来看,当时有猎象、训象、使象和用象祭祀的活动,殷墟遗址还发掘出了三座象坑,甚至在象坑里还发现了殉葬的“象奴”。
秦汉以后黄河流域大象数量急剧减少,大象的活动范围持续南移,但是直到宋代,在河南南阳仍有大象活动的证据。据《宋史五行志》记载,宋朝初年宋太宗时期,有大象跑到河南的唐州(今唐河县)践踏民田。官府派人捕杀它,忙活了一年愣是没抓到,第二年好不容易捕到了,大家兴高采烈分而食之,还把大象皮和象牙献给国家。虽然这次出现在河南的大象,是从湖北“流窜”过去的,但这是最后一次河南出现野生大象活动的文献记载。
此后,文献中河南再未出现过大象的踪迹。如今的河南已经和大象没有关系了,但是大象作为河南历史悠久的象征,已经根植在河南人的心中。那些静静地“躺”在博物馆里和中原大象有关联的文物古迹,仿佛在跟现代人诉说着那个枝繁叶茂、象群奔腾的悠远年代。
四川三星堆出土了大量象牙
浙江衢州也有捕象的记载
四川也有野象生存的痕迹。位于四川的三星堆遗址和金沙遗址,都曾出土大量象牙。尤其是金沙遗址的遗迹馆内,至今掩埋着数以吨计的古代象牙和大量的象牙制品。其中,最长的一根竟有1.85米,比大部分成年人都还高。一个遗址出土这么多象牙,在世界范围内都绝无仅有。
还记得曹冲称象的故事吗?三国时期,孙权称霸长江中下游地区,他见曹操从未见过大象,便献宝似的向曹操进献大象,曹冲称象的故事便由此而来。那头大象便来自孙权控制的江南地区。
其实,三国乃至之后很长一段时期,长江下游仍有为数不少的大象。在钱塘江以南,象的消失较迟一些。处于五代时期后唐的931年秋,浙江衢州还有捕象的记载。此时野象分布于北界的东端,已南移至温州一带。公元920年至940年,象牙仍是福建的主要贡品之一。
西汉《淮南子》曾描述这一时期的南方地区“阳气之所积,暑湿居之……其地宜稻,多兕象”。可见,汉朝时的大象仍在中国南方安居乐业。
“北方土著”为何一路南迁
人类与大象间的三千年搏斗
大象们为什么要一路南迁呢?
英国汉学家、历史学家伊懋可,在自己论述中国古代环境历史的著作《大象的退却:一部中国环境史》里就详细讲述了,曾经生活在北方的大象,是如何一路南迁,一步步退到云南去的。这部书后来还被誉为西方学者撰写中国环境史的奠基之作。
在《大象的退却:一部中国环境史》中,伊懋可明确提到,4000年前,大象出没于后来称为北京(在东北部)的地区,以及中国的其他大部分地区。
伊懋可以中国历史地理学家文焕然的《中国历史时期植物与动物变迁研究》等著作为基础,绘制出了一张“大象的退却”图,清晰显示了大象向南部和西部撤退的漫长过程的阶段性。
伊懋可认为,气候变冷并非大象南迁的唯一原因。人象之间长期存在的矛盾冲突,才是大象退却的主因:古人为扩大耕种面积,肆意砍伐森林,压榨大象的生存空间;为了战争和交通的需要,围捕大象,甚至从大象身上活生生地摘割象牙和象鼻。
中国历史上不只发生了“人象之战”,还有“人虎之争”和人与鹿类、野马、野牛、熊猫、金丝猴、孔雀、鳄鱼……之间的斗争,这些野生动物都是人类的“手下败将”,它们的栖息地逐渐由广阔的区域退缩到狭小的空间,不少种类甚至从这片土地上完全消失,其间发生了许许多多令人叹息的故事。
但比较而言,没有哪一组故事像“人象之战”这样事实清晰、节奏分明:三千年来,野象的步步撤退与中国经济、社会和文化从北向南的节节推进几乎是同步的。
大象几千年来的迁徙史
揭示了人与自然、动物的关系
正如《大象的退却:一部中国环境史》序言中提到的:“大象从东北撤到西南的这条长长的退却之路,在空间和时间上与前近代中国经济发展和环境变迁的情形相反相成。”
伊懋可在书中写道:“大象需要生活于没有陡坡的温暖湿润的环境,理想之处是靠近水源或湿地的空旷森林。它们很可能重达5吨,每天会消耗大量的食物,主要是树叶、野香蕉和嫩竹叶。它们对水的需要不仅是为了饮用,也是为了冲洗和降温。”
大象孕育一头幼崽需要1.8年。一旦整体数量减少后,短期内很难恢复。大象曾在长江流域长期存在,但最终还是在这些地方消失了,伊懋可认为因气候变冷,导致大象从公元前700年到公元前200年间,一路向南向西。但是它们退却的原因主要是人类的驱杀,大象的栖息地必须让位于农耕需要。
今天逆途一路向北的大象,它们究竟为何离开自己的家园?远方,又何以为家?回望它们几千年来的迁徙史,也许是时候好好思考一下,我们人类与自然、动物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