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克林自由学校的老师在上课

这所不分年级、没有考试的学校，老师是怎么教学生的？

讲述人：杭州女孩俞至諴

求学经历：高中就读杭州高级中学，目前在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教育学院，国际教育发展专业硕士在读

美国主流教育市场依然是传统公立学校教育占据主力。但近几年来，美国的传统教育制度一直被专家及家长不断质疑。非传统学校被越来越多的家长和孩子所熟知并得到社会的认可。我在美国学的是教育，对这些非传统的学校充满了好奇。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在果壳网上看到一篇关于教学法革新的文章，其中提到Brooklyn Free School (布鲁克林自由学校) ，这是一所不分年级、没有考试作业的学校。很像黑柳彻子《窗边的小豆豆》中的巴学园。

这个学校让我怦然心动，我立即给这所美国版的巴学园写了封邮件，表示很想到这所学校实习。邮件很快得到了回复，学校同意我每周选择1-2天实习。

学生按兴趣选择是否听课

位于纽约布鲁克林区一条叫Clinton（柯林顿）的小道上，如果不仔细观察，很难发现这里坐落着一所学校。这看似不起眼的平房，却吸引了来自纽约各个区的家长与学生。

学校没有明确的年级划分，只是把相近年龄的孩子归为一个班级，每个班由一个动物名称表示。比如我所在班级是8-10岁的小朋友，叫海豚班。据我了解，不分班很大一个原因是没有那么多的学生，全校下自学前班（5岁），上至高三（17岁）只有60多名学生，如果要按年级划分，想来也不太现实。

第一天的实习是个下雨天。实习手册上说，早晨8：30开始上课，而老师需要8：15到校迎接小朋友们的到来。可我们等到了9点多，来上学的孩子依然是寥寥无几，这让我有些着急。有些小朋友刚坐下和我们玩了一会儿游戏，又被家长接走了。学校老师告诉我，这里的自由导致大多数的学生都不会按时来上学，遇到天气不好的时候，有些更是干脆不来学校了。

10点多的时候，学生们陆陆续续地到齐了。一天中唯一强制参与的活动就是班级的早会。在早会中，老师会简单介绍上课内容（小学生一天只有上午一节课，学生可根据自己的兴趣选择是否听课；高年级则有更多强制的课程和作业）。简短的早会之后，海豚班就开始上课了。大约有一半的同学选择不上课，还有几名海龟班年纪更小的小朋友，参与到我们的课堂中来。

上课内容多来自生活

最近几周的课程，讲的都是植物这个话题，这堂课是认识种子。老师先给每位同学发了一粒新鲜的利马豆，让他们观察。接着，又每人发了一粒已在水中浸泡了一晚的利马豆，让学生猜为什么在水中浸泡过的豆会比没有浸泡过的大好多。小朋友们抢着回答，有的差点争吵。当然，学生中也不乏有上课开小差、管自己玩的小朋友，但老师也没有纠正他们。老师后来告诉我，她觉得即便是孩子们在学习时三心二意，也依然能保持高效的学习。

如果周五天气晴朗，温度适宜，学校就会组织小朋友们去郊游。如果遇到恶劣天气不能远足，但还是可以利用周边社区的公共设施、商店来进行学习。

有时，老师Dan（丹）会领着三五个小朋友去周边超市买学校需要的一些日常用品。走过蔬果柜台时，他会顺势问小朋友一些蔬菜水果的名称以及生长种植的知识。走到工具柜台时，他会教小朋友识别扳手、螺丝刀等一些工具的用途。

这种潜意识的教学理念贯穿了小朋友们在学校每一天的生活。通过搭积木学习各种形状，如直角三角形、等边三角形、菱形等等，并通过老师的引导，知道圆心角为360度；通过一把破旧的秤，知道同一物体，距离支点的距离越远，所产生的功就越大，虽然他们还从未听说过杠杆原理；通过观察班级的宠物蜥蜴，知道它是一种带鳞的爬行动物，会冬眠、会蜕皮。如果小朋友们对生活中所看见的东西存有好奇，愿意进一步探索，老师也会给他们提供更多的资料来加深理解。

老师如何解决冲突

在自由学校，时不时地会看见小朋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在和别人争执。老师不会一味地上前安慰哭泣的小孩，或是指责另一方，而是问清事情的缘由，讲道理给他们听。如果学生觉得问题还没有解决，他们可以请求召开一个让更多同学参与的会议来进一步探讨这件事。

有一天，当黑人小孩Hertz（赫兹）听到同班的白人小孩Warren（沃伦）形容他的黑肤色是屎一样的颜色后，非常生气，就动手打了起来。班主任Sasha（萨莎）老师在下午的班级会议中对这件事展开了讨论。

虽然白人小孩并不是恶意嘲笑黑人小孩，但黑人小孩发言说，他听了觉得很不舒服，因为他觉得这个词并不是一个什么好词。班上一些其他肤色的同学都对黑人小孩的发言表示了赞同。在了解到双方的观点后，班主任对白人小孩说：“你说话的口气以及用的词语，都让Hertz（赫兹）和班上的其他有色人种听起来不舒服，你想说些什么吗？”

Warren（沃伦）说了一句对不起，思考片刻后接着说：“那我用巧克力色来形容你们吧。”其他黑人同学都一致觉得这个词用得不错，因为他们平日里都很喜欢吃巧克力。之后的班会课就在关于巧克力的激烈讨论中结束了。

自由学校还有一项非常重要的活动就是民主会议，用来决策学校的事务。我参加过一次民主会议，内容是要投票选择这学期期末所表演的舞台剧剧目，全校所有师生都可以参加。在反复几轮激烈的投票后，《音乐之声》被确定为这学期的最终演出剧目。

老师在散会前说：“我知道很多人会对这个结果感到失望，但这就是我们民主投票后的结果。我希望你能欣然接受。同时也不要把自己的不满带给那些没有参加今天会议的同学，因为我希望在场的所有人都能传播正面的信息，让全校的同学都积极地参与到本学期的演出中来。”不得不感叹，让孩子学会面对并接受现实，调整心态，也是很重要的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