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华大学公布的“中学毕业生清华成长奖”，全国仅21所高中榜上有名，浙江就占了4所：杭州外国语学校、绍兴一中、衢州二中、湖州中学。

作为杭州唯一一所上榜高中，杭州外国语学校表示，学校2013届毕业生共11人被清华大学录取。2012至2013学年在清华大学就读的55名杭外毕业生中，他们在所学专业中的平均百分比排名为28.6%，获综合奖学金9人次，3人获清华大学“优秀毕业生”称号。

其他三所，绍兴一中、衢州二中、湖州中学，又是靠什么吸引清华青睐？他们又有着怎样不为人知的一面？日前，本报记者奔赴三所学校，打探他们的“成长”秘诀。

绍兴一中校长马德尧

绍兴一中

智育不好的学生只是“次品”

体育不好的学生却是“废品”

今年10月，绍兴一中收到了一封来自清华大学招生办公室的贺信：

“2012-2013年度，在我校就读本科的贵校高中毕业生共24人，他们在所学专业中的平均百分比排名为34.5%，获我校综合奖学金2人次，1人获得‘清华大学优良毕业生’称号。”

绍兴一中，成为全国获得“中学毕业生清华成长奖”的21校之一。

在约采访的第一个电话里，绍兴一中校长马德尧却显得平淡：“评上谁，都没关系。”因为，他更在意的是，“大学里开始关注成长性，不只关注眼前的局部利益。”他说话的声音，有点哑哑的。

简单的一句话，留下了这样的印象：绍兴一中的马校长，挺有个性。

“一帮志同道合的教师，不为钱而来”

第二次接触马德尧，已在绍兴一中的校长室。他戴着眼镜，穿一件卡其色的休闲西式外套。

“清华研究学生的成长性很有意思也很科学。我对清华，又有了重新的认识。”一坐下，马德尧就笑言。

他也在研究自己学校的学生成长性。“主要是比较各个初中学生，中考进来时，每位学生的排名以及在其毕业时的平均名次。”

马德尧喜欢与不同的人聊天，不同的人带给他不同的视角。他说，接受采访，亦是对过往教育的梳理。

上周，他在全校发起“我心目中的好学校”征文大赛。学生、教师和家长，都可发稿。对这个命题，从事教育31年的他，每天都在思考。

“这可能是一所民办的学校，可以自主办学，可以精雕细琢。”马德尧托着腮帮，嘴角带着微笑。“如今的公办学校，戴着镣铐跳舞，束缚越来越多，很难有真正的特色了。”他感慨。

最好是所初高中一贯制的学校，每个班只有20多名学生。“校长，最好可以认识每一位学生。”而教师，必须乐育英才，“这是一帮志同道合的老师，不为钱而来。”

但令他困惑的是，现在，教师的收入在社会平均水平以上，却感觉不到幸福。“我敢断言，高中教师的幸福指数比小学教师低。”他疾声道。

4年前，马德尧担任绍兴一中校长，提出了学校的办学宗旨：“为了师生发展，为了国家强盛。”

只有想清楚办这所学校为了什么，才能有接下去的付诸行动。“办学不能仅仅是为学生个体，过分强调为了学生，可能会给学生错误的导向。他们会变得以自我为中心。”马德尧认为。

在这一宗旨之下，绍兴一中制定了办学策略：“造就身心健康发展的教师，培养身心健康发展的学生。”

灌输“文理兼备、全面发展”的基因

这所理想学校的学生，应该文理兼备、全面发展。同样，他希望，从绍兴一中出去的学生，就带着这样的烙印。

学生在校3年，马德尧不断地给他们灌输这样的基因。

他“千方百计”地给学生找各种机会。他的学生，拿下了市属高中军训会操第一、唱军歌第一、现场救护第一：“文艺演出第一、诗歌朗诵第一、红歌比赛第一，也是学校的明星。”

当然，参加比赛前，有的教师学生也会抱怨。因为，可能耽误学习。可是，马德尧却说，“每位学生都有潜能，只是他们不知道潜能在哪里。参加过后，就会发现，才能发展。”今年，高三学生朱剑栋发现了一颗soho彗星，成为中国第23位soho彗星发现者。

马德尧理想中的学校，学生每天都得进行1小时的体育运动。不仅如此，春夏秋冬假期中，都有体育在内的素质活动。

同样，他将此践行在绍兴一中。“智育不好的学生只是‘次品’，体育不好的却是‘废品’。”马德尧说，体育运动的目的，不仅是强身健体，也是“培养意志与毅力”。

绍兴一中的田径运动会，被改造成“综合运动会”。跳绳和投篮等趣味体育项目，都纳入其中。“读万卷书固然重要，更要行万里路。”每学期，学生会外出远足，步行至大禹陵、镜湖、柯岩、梅山。

“要推荐有特色的学生，而不仅是成绩好”

带着这样的理念，绍兴一中制定了一套别具一格的清华大学“新百年领军计划”评选标准。

对于清华大学要求的“成绩前1%”推荐条件，马德尧提出质疑：“一届800余名学生，这意味着只有8名学生获推荐。不少优秀的学生，会因此而失去资格。”

他大胆地修改了前置的成绩条件，“年级前15都有资格”。事实证明，成绩并不等同于优秀。今年，一名成绩排第7的学生，凭借加分进入总分第2。给他筹码的，恰是校运动会跳绳团体项目第一名等。

这又是一个大胆的革新。

方案中，推荐生特长加分项，除传统的学科竞赛和艺术特长外，绍兴一中还加入了德育加分和体育加分。校运动会团体项目第一名主力或个人前三名就能加20分，这相当于获一个全国学科竞赛二等奖的加分。

“这是一个导向，成绩好的学生，必须重视体育德育。”马德尧自信地说。在他看来，无论成绩多好，都最终得回归到本质：“怎么做人”。

但对此，有的家长却不能理解。“有一个高分学生的家长过来找我说，为什么他的孩子不能被推荐？”马德尧却对他说，“我们学校就是要推荐有特色的学生，而不是只有文化成绩好的学生。”

“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就够了”

从事教育31年，马德尧却感觉，现在办学越来越难。浮躁与功利，正裹挟着教育。

“读书时家长对学生只讲分数分数，就业后父母对孩子只讲赚钱赚钱赚钱。”身边的亲戚朋友、甚至学校的教师，对名校的追求，越来越盛。

“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就够了。大部分人应该是这样的心态。”马德尧认为。

教育的另一面，则是“过度”。“学生根本用不着学这么多。”他认为。数学出身的他，却坚持，“数学难度应该适当降低，总量砍掉一半都没关系。”

在他看来，“只要八九十分就够了。腾出时间，去发展其他。”因为，刷分的背后，往往是以牺牲运动等为代价。

语文历史类的人文素养内容，则应该增加。“现代的浮躁，就是人文教育缺失产生的后果。”

他自己，常在思考商鞅、王安石和张居正变法诸类问题。“其实，人文教育，会给你全新的视野，去审视周围发生的一切。”

衢州二中校长潘志强

衢州二中

学生们有撒欢的地

老师们可随时随地买书

这几年，衢州二中的高考成绩在浙西一带稳居第一并遥遥领先。

记者查资料发现，衢州二中高考成绩历来显赫，去年衢州市文科前15名占14人，理科前30名占28人，囊括市文、理科状元。学校参加高考890人，678人上重点线，重点线率高达76%，其中8人进了全省100名。录取或保送到北大、清华的有13人。上线率居金、丽、衢三市所有中学第一。

这究竟是一所什么样的学校？记者特别赶赴衢州，寻找答案。

古树名木环绕的美丽校园

这次成为浙江4所入选之一的学校，校长潘志强很高兴，他说，这两年学校考进清华大学的人数不断攀升，这次能入选，说明学生在进入大学后，他们的后续成长性得到了认可。

衢州二中也许是我省最美的高中，走进校园，如同置身于森林公园，目之所及皆是绿影婆娑的古树名木。有数字统计，校园树木种类达151种，其中，名木古树19棵，百年以上的有8棵，树龄最长168年。

“在这么优美的校园里读书是幸福的。随便哪里走一走，坐一坐，发发呆，都是极好的。你看，这满地的金黄柚子，也是没人拣的。” 潘校长带着记者走过校园内一片柚子林时，随手一指，果然看到了那落了一地的果子。

“跟这个校园我有三十多年的不解情缘，其他我哪里也不想去。”潘志强是衢州二中毕业生，1982年浙江师范学院（现浙师大）第一批英语专业毕业生，大学毕业后又回到二中教书。2009年10月成为校长，对二中有着深厚的情结。

潘校长是中学正高级教师，省特级教师，曾获全国五一劳动奖章、全国优秀外语教师、省劳动模范、省功勋教师。为了追寻英语的“洋味儿”，他只身赴美交流浸泡，作为访问学者去美国交流过一年，自有独特教育理念。

校园里应有学生撒欢的地方

今年几个学生考上清华，几个北大，有多少个老师获得什么一等奖……对于成绩，很多人习惯用数字来表达。可是，潘校长却不这么认为：“关注学生的成长，数字不代表什么，只有每天反映出来的画面才能真正解读。”

“我这里孩子们的精神长相应该是从容的，大气的，校园里应该有他们撒欢的地方。” 也许是跟美国经历有关系，潘校长喜欢叫他的学生为“孩子们”。令很多师生印象深刻的是，潘校长还会跟他的“孩子们”一起玩游戏。

“上次跟孩子们一起玩老鹰抓小鸡，我当鸡妈妈，老鹰是体育委员，动作快得不得了，呼一下人就飞过来了，我左挡右挡，脸马上就青了。只玩一会我就得进医院了，这个运动强度实在吃不消。不过，我喜欢我的学生们玩起来，动起来。”

“孩子们是需要教师来引导的，他们长成什么样的精神相貌，需要老师的精心培植。艺术节的时候，搞一个学生给老师画肖像活动，3、5个学生画一个老师，英语老师、数学老师……孩子们一边画一边不断回忆每个老师的音容笑貌，回忆相处的每个点滴，老师的特点一个个都被传神地画出来了。老师看到学生的这些画，难道他们还会去训斥学生们，难道还会不爱这些可爱至极的孩子吗？”

老师的“特权”：可以随时随地买书

衢州二中是一所温情脉脉的学校，每位老师生日都能收到校长的祝福短信。哪位老师在报纸或期刊上发表了文章，校长马上公开表扬，有时在校园里拉横幅庆祝。

一个校长决定一个学校的面貌，同样，老师决定学生的成长面貌。衢州二中自己办了本有内部刊号的《一线教师》杂志，杂志每期都有一个封面人物，学校里的名师一个个轮着上封面，而杂志的名字，也都是由书法好的老师自己题写，每期不同。老师们平时都在这里写稿子发表，交流改进，好的就可以拿到外面发表。在这样的氛围下，老师们的著书立作的热情很高，一批批高质量的论文、图书不断涌现。

在衢州二中当老师还有个“特权”，学校里的图书馆想看什么书随时可以拿走，老师出差到外地，如果他想看什么书，随时都可以买下，即便是家里的夫人或孩子想看的书也可以买，书买回来之后，所有权归学校，但使用权归老师，不用归还。

“现在能读书的人太少了，而且现在的知识更新这么快，要鼓励大家读书，读跟得上时代的书，就必须要让老师们随时随地读上想读的书。”潘校长说。

在这个理念的熏染下，衢州二中图书馆成为最受欢迎的地方之一。每到周末，学校三层楼的图书馆灯火通明，学生整齐有序地坐在那里学习和阅读，宽大的桌面上书籍成堆，偌大的图书室座无虚席，除了沙沙的写字声，听不见任何多余的声响。

“每个周末都是如此，就像大学的图书馆一样，学生都要提前跑到图书馆来占位，否则根本没有多余的空位子。”衢州二中图书馆副馆长周伟告诉记者，一到周末，整个校园人气最旺的地方就是图书馆，所有的学生都是自发过来。

湖州中学党委书记沈培健

湖州中学

导师密切跟踪学生学习和生活

帮助每位学生做好成长规划

湖州中学，是浙江省首批十八所重点中学之一，建校已有111年历史。

而她近年来的备受关注，并不在于昨日的人才辈出，而是今天的出类拔萃。湖中的毕业生历来深受国内顶尖高校青睐，去年又成为英国剑桥大学“中国遴选中心”。几乎每年都会有高二学生被中国科技大学少年班、创新实验班预录取。

这样一所“家世显赫”的中学背后，有着一群什么样的师生？日前，记者专访了湖州中学老校长、现任校党委书记沈培健。

保证高中与大学无缝对接

入选“中学毕业生清华成长奖”，在美国华盛顿的中国研究中心评选的2013年中国260所最佳高中中，湖州中学排在第85名，列浙江省第4名。

对湖州中学老校长、现任书记沈培健来说，这两个评选他都非常看重，因为这两个评选都有一定的权威性，评选标准方面也很全面和严格。沈书记说，这两项评选说明，无论在国内还是美国的评价体系里，湖州中学的学生进入大学之后的良好成长性都得到了充分认可。

保证自己的高中生与大学生活和学习的无缝接轨，并不是每所重点中学都能做到。高分考生升入大学后因不能适应大学生活的节奏，没有养成自主学习的习惯和能力而被学校劝退的情况，并不鲜见。而我省唯一的重点大学几年之前就一次性劝退过180多名的本科生。

“被高校劝退的主要原因是进入大学后，因为学习模式发生变化，学习不能自主，学生‘挂科’太多。那次他们劝退的学生中涉及不少一级重点中学，而我们学校平均每年都会有一个班的数量考入该校，而在那些被劝退的学生中却没有一个是我们学校的学生。这是让我们感到特别欣慰的。”沈书记说。

用校园文化熏陶学生

湖州中学现有学生2200多名，校园依山而建、校舍拾阶而上，环境优美，生机盎然。这里，有湖中人引以为豪的石文化和树文化。校园内随处可见名言勒石，校园内144种植物各呈天性，用一片舒心的绿色伴随学生走过四季，留心查看，主干道两旁的香樟被一届又一届的毕业们拟定了自己可心的名字，“九屋”、“莲芳”、“草木本心”、“银花火树”……

“在这样优美和畅的环境里学习，在‘大气、正气、灵气、和气’的校园文化的熏陶下的生活，是学生们的幸运。他们在积极向上的同时，也会感到轻松自在。是的，我们担当着为高一级学校输送优质生源的重任，但学校绝不会因为高考升学率而改变正常的教学秩序，而牺牲学生的体艺活动和身心健康。学校的读书节、艺术节、体育节、艺术节、英语节等活动，常年坚持，为学生们喜闻乐见，参与的积极性很高。开心农场的活动还曾为央视新闻频道报道过。”沈书记说。

每年的社团展示周上，文学社、音乐社、羽毛球社、动漫社……品类繁盛的社团携着一年来的团队成果登台亮相，平日里深藏不露的同学们在这里一鸣惊人。湖中特色的“五节”，正在成为学生尽情挥洒多种才华的大舞台。

没了“保姆”也要能自主学习

清华大学曾做过跟踪调查，发现各地的高考状元在清华的表现并不是最突出的群体，倒是排名在十几名到二十名之间的学生却得到了更好的发展。分析原因，可能与高考状元在高中阶段得到更多老师的特别的关注和占有更多的学习资源有关。

“有些学生‘油都被榨干’了，又不善于自主学习，进了大学没了‘保姆’，也就‘泯然众人’了。我们希望能有更多的学生考入更好的大学，但我们也希望孩子的成长性得到良好的保护和培育，尽可能保证他们在更广阔的天地里发展更好，进步更快。”沈书记说。

在湖州中学，学业成绩名列前茅的学生会得到一项特殊的服务——给他们配备成长导师。这样的导师将密切跟踪学生的生活和学习，根据学生的特点，在专业发展职业选择上产生积极的影响。

沈书记介绍：“有的学生对空间物理或者材料物理特别感兴趣，尽管高考分数上清华北大没问题，但他也可能选择中国科大或者中南大学。这样的例子每年都有。我们的学生明白，选择高校并不是简单地看哪个学校名字更响亮，而要考虑哪个专业更适合自己的个性和发展。个性发展和长远发展的问题，我们会更加注重。学校只陪你几年，专业却关乎你的职业发展，伴随你一辈子，那么，这样的‘终生伴侣’当然值得我们一起花费多一点的时间和精力来精挑细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