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笔CEO张小龙辞职了。

公告称其因“处理其他个人事务”辞去全部职务，但所有人都清楚，真正把他推下牌桌的，是一个月前人大讲台上的那场失控演讲。在那场演讲中，张小龙公然宣称考公是“混吃等死”，甚至说学生“找不到工作是应该的”。

荒诞之处在于：粉笔的立身之本正是考公培训。2025年，这块业务贡献了公司约85%的营收。一家靠千万考公学员养大的公司，创始人却打心底里看不起自己的用户——“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既视感扑面而来。

张小龙的“敢说”曾是粉笔破圈的功臣之一。2023年，他曾在朋友圈发文暗讽投资人张磊，次日股价不跌反涨，盘中一度飙升近28%。此后数年，张小龙屡次因出格言论登上热搜，乐得享受“网红CEO”的流量红利，也一次次把粉笔的知名度推向新高。

但“真性情”与“情绪失控”之间，只有一线之隔。演讲风波之后，粉笔股价断崖式坠落。截至7月8日，公司市值较风波前跌去约34%。

张小龙并非孤例。这些年，因创始人“太火”而引火烧身的商业案例比比皆是。企业如此依赖创始人IP，并不是一个偶然现象，而是三重结构性力量共同作用的结果。

首先是资本市场对“故事”的偏好。在信息不对称严重的二级市场，一个能讲好故事的创始人，往往比一份枯燥的财报更能打动投资者。其次是公司治理结构的不成熟。大量中国企业的决策权高度集中于创始人手中，董事会形同虚设。在这种治理模式下，创始人的个人形象与企业品牌几乎完全绑定。第三是媒体环境对“人设”的放大效应。创始人越是“敢说”“真实”，就越容易成为流量宠儿。但这种放大效应是双向的：它能瞬间成就一个人，也能瞬间摧毁一个人。

出路何在？“制度的刚性、治理结构的理性”不能只是一句漂亮话。要让企业真正摆脱对创始人IP的过度依赖，至少需要一个可验证的具体抓手。例如，建立创始人言论的事前约束机制——在上市公司章程或内部合规准则中明确规定，创始人及核心高管在公开场合发表涉及公司战略、行业判断、用户评价等敏感话题前，需经董事会或公关委员会书面确认。

更进一步，可以考虑赋予独立董事对重大公关事件的否决权，当创始人言论可能引发系统性风险时，独立董事有权叫停相关信息的发布或要求立即发布澄清声明。这比事后道歉或辞职更有实质意义。

此外，建立高管言行与股价联动的信息披露制度——当创始人或核心高管的不当言论导致股价异常波动时，公司应在规定时间内向交易所提交专项报告，说明言论背景、影响评估及应对措施。这不仅是对投资者的保护，也是对创始人自身的一种行为约束。

在企业利益与个人情绪之间，在品牌形象与个人偏好之间，在长期信誉与短期流量之间。张小龙的问题不在于他有个性，而在于他把“真性情”当成了免罪金牌，忘记了作为上市公司CEO，每一句话都有价格标签。所以，答案不是“不要个性”，而是“个性必须被管理”。

企业家可以有个性，但不能太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