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两宋风雅,一半在案头书卷,一半在山水市井。 从临安观潮的万人空巷,到成都西园的杂戏竞胜,宋人这份“赏玩殆无虚日”的从容,把游赏融进了日常。 士大夫们尤爱山水。司马光“优游洛中”作《洛游录》,沈括宦游四方探雁荡山,苏轼贬谪途中遍览江山胜景。于他们而言,游山玩水不是逃避,而是开阔胸襟的行走。 春节假期刚刚落幕,途中的风景仍在心头回味。本期“风雅宋”循着古籍,回望宋人的游赏之乐。风景就在身边,于喧嚣中寻宁静,于行走中见天地。
宋人游玩之风,盛极一时。《梦粱录》中便有记载:南宋临安风俗,四时奢靡,赏玩嬉游,几无虚日;《宋史・地理志》亦言蜀地民风:百姓所得,多用作遨游嬉乐之费,踏青、药市之会尤为盛大,动辄连月不绝;庄绰《鸡肋编》卷上,更细致描摹过成都游赏之盛: “成都自上元至四月十八日,游赏几无虚辰。使宅后圃名西园,春时纵人行乐……方太平盛时,公私富贵,上下佚乐,不可一一载也。” 吴中苏州亦是如此,范成大《吴郡志》有云:“吴中自昔号繁盛…… 以故俗多奢少俭,竞节物,好游遨。” 士大夫们在一年四季中均要举行各种游玩活动,宋代涌现出了许多知名的旅游家,如司马光、沈括、欧阳修等。 名士踏山河: 一路行吟一路观 司马光在洛阳闲居时,心境淡泊,不问世事,自号“齐物子”。元丰年间的一个中秋,他和友人一同寻访洛阳一带的名胜古迹。两人一路同行,过韩城,到登封,游嵩阳,访寺院宫观,走遍了龙门、伊川、香山等多处胜景,一路探幽寻古、赏景抒怀。每到一处,司马光都赋诗吟咏,归来后将此行见闻诗作整理成《洛游录》一文,在当时的士大夫间广为流传。 科学家沈括,青年时就跟着父亲沈周游历大江南北,早年的旅途生活十分简朴。等到他二十四岁入仕为官,更是在工作之余宦游四方,步履不停。 熙宁六年(1073),沈括以集贤校理的身份巡查两浙地区,曾专程探访雁荡山,如今在雁荡山龙鼻洞的石壁上,还能看到他当年的题字。第二年,他奉命前往河北,又顺路考察了太行山。 在这之后,不管是出使辽国,还是到延州任职,沈括一路都不忘仔细观察、记录沿途的山川地理、风土物产与自然景象,把每一次出行都当成认真的考察。 文学家欧阳修也十分喜爱游历山水。他在洛阳担任西京留守推官时,当地的园林景致、古寺名塔,几乎被他游览了个遍。他还曾和尹洙、梅尧臣等好友一同畅游嵩山。 庆历年间,欧阳修被贬到滁州任职。这里有琅琊幽谷,山川秀丽,泉瀑飞泻,水声悦耳如环佩相鸣,让他每每流连,乐而忘返。此外,他还在著名的散文《有美堂记》中阐述了自己独特的旅游观: “夫举天下之至美与其乐,有不得而兼焉者多矣。故穷山水登临之美者,必与乎宽闲之野、寂寞之乡,而后得焉。览人物之盛丽,跨都邑之雄富者,必据乎四达之冲、舟车之会,而后足焉。” 苏轼一生在官场上多次被贬,却借着辗转各地的机会,游遍了天下名山大川。他的足迹北至河北定县,南至海南昌化,东至江苏吴江,西至陕西凤翔,几乎走遍了大半个宋室江山。 朱熹也格外喜爱山水、热衷游历。史书里说,他每到一处,只要听说有好山好水,就算要多绕几十里路,也一定要前去游览。他出门常常带着酒,用一只差不多能装半升酒的古银杯,边走边小酌。在山水间一待就是一整天,从来都不觉得厌倦。 朱熹还曾有个有趣的想法:想用木头做一幅可折叠的《华夷图》,把山川地形刻出凹凸起伏的样子,用榫卯拼接,可以折叠拆装,随身携带。可惜这个想法最终没能实现。 山水寄襟怀: 万里登临万里心 在宋代各式各样的游玩活动里,宋人最爱的还是游山玩水。北宋画家郭熙在《林泉高致·山水训》中,专门解释过其中的道理: 君子为什么喜爱山水?其实是想在山林田园里修养心性,在清泉山石间舒展情怀,过一种自在闲适的生活,亲近自然里的猿啼鹤鸣。世人大多厌烦尘世的功名利禄与束缚,向往烟霞云气般的自在境界,却往往难以实现。 而在太平盛世里,读书人既要心怀家国、尽忠尽孝,又想保持自身高洁,所以他们不必像古代隐士那样彻底远离尘世,寄情山水,便是兼顾道义与自在的最好方式。 北宋教育家胡瑗曾说:“学者只守一乡,则滞于一曲,则隘吝卑陋。必游四方,尽见人情物态,南北风俗,山川气象,以广其闻见,则为有益于学者矣。” 他还带着学生从湖州前往关中游历。到了地势险要的潼关,道路狭窄难行,众人便下车步行。登上潼关后,只见黄河环绕、波涛汹涌,华山、中条山雄峙在前,气势壮阔。胡瑗感慨道:“像这样壮美的山川气象,做学问的人怎么能不亲眼来看一看呢!” 苏辙在《上枢密韩太尉书》中,更是把这一道理说得十分透彻。他说,司马迁走遍天下,遍览名山大川,结交豪杰之士,所以文章气势奔放、富有奇气。而自己十九岁之前,所交往的不过是乡里邻居,所见不过数百里之间,没有高山旷野可以开阔胸襟。虽然饱读诗书,但都只是古人的陈迹,不足以激发志气。于是他毅然离家,去寻访天下奇景壮观,以知晓天地之广大。 他一路游历秦汉故都,仰望终南山、嵩山、华山的高耸,北望黄河奔流,心中遥想古代英雄。到了京城,又亲眼见到宫殿的雄伟、仓廪府库的富足,才真正体会到天下的壮丽。后来又亲见欧阳修的风采,聆听他的宏辩,与当时的贤士大夫交游,这才明白天下的文章都汇聚于此。 正是这样的游历,让一个人的眼界、胸襟与文气,都得到了真正的成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