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春节于我而言,是一个遥远的记忆。我大部分时间都在东非塞伦盖蒂国家公园内,每天跟踪拍摄野生动物,做一定的科学观察和记录,并不怎么跟外界的人打交道,也不关心阳历阴历是哪天。我已经15年没过春节了,只是从网上看点国内过大年的新闻。 2026年2月16日,我跟往常一样,6点天刚亮就带着司机去草原上寻找猎豹了。最近我跟踪一只母猎豹和两只小猎豹。母猎豹的名字叫“goodluck”(好运)。 寻找猎豹并不容易,它们没有固定领地,每天在草原上游荡,有时行走的距离超过了20公里。猎豹身上并没有装跟踪器,我和司机只能靠有限的痕迹,比如猎豹吃过的猎物残骸、脚印、秃鹫降落的方向,找它们的身影。猎豹一旦趴在草丛中睡觉,哪怕近在咫尺,也很难发现。 那天,我们的运气不错,在早上8点前就见到了母子三个,它们正趴在草丛中休息。经过一晚上的休息,它们已经饥肠辘辘。goodluck潜伏在草丛里,两只才两个多月大的小猎豹在不远的岩石上观望。goodluck前面有一群汤姆森瞪羚,它们没有发现猎豹,还在低头吃草。goodluck潜行到距离瞪羚30米时,发起了令人窒息的冲刺,它在3秒钟内,从0速度加速到100公里/小时左右。这次出击出人意料地失败了,瞪羚群四散而逃,goodluck扑了个空。它一脸沮丧地走回岩石边,我发现它走路有点儿趔趄,莫不是刚才奔跑时腿部受了伤? 猎豹的脚掌是一层坚硬的肉垫,脚踝和小腿骨连在一起,奔跑时不容易受伤。也许它昨天晚上就受了伤,所以刚才捕猎功亏一篑。 猎豹是靠速度成名的,它们是陆地上奔跑得最快的动物。如果脚部受伤,意味着猎豹无法追上猎物,结果往往是灾难性的。两只小猎豹还等着goodluck带回食物来。 goodluck疲惫地侧躺在草地上喘气,两只小猎豹从岩石上跳下来,跟它亲吻脸颊和脖子。小猎豹顽皮而“懂事”,当妈妈准备捕猎时,它们就安静地待在远处,不发出一点儿动静;在妈妈不捕猎的时候,它们就疯了一样打闹追逐,永不疲倦。小猎豹的打闹追逐,一方面是模仿捕猎,另一方面也可以促进它们的大脑发育。 到了这天下午,goodluck的腿还是没有好转。但小猎豹迫切需要进食,它们正处于长身体的阶段。goodluck站起身,在草原上四处寻觅相对容易捉到的猎物。没想到,前行中的goodluck惊起了一只斑鬣狗。斑鬣狗是小猎豹的大敌,它们会毫不留情地杀死小猎豹。 斑鬣狗弓着身子朝小猎豹走来。goodluck发出了警告的吼声,后颈的毛炸开。正面交锋,体重只有35公斤的母猎豹绝非80公斤的斑鬣狗的对手。我为母子三个捏了一把汗。没想到,goodluck瘸着腿,朝斑鬣狗猛扑而去。斑鬣狗被吓了一跳,转身而逃,当它反应过来,准备掉头再找小猎豹麻烦时,小猎豹已经逃出去1公里远了。斑鬣狗悻悻而去。 小猎豹逃过了一劫。goodluck确认斑鬣狗没有尾随,又开始仔细在草原上寻找猎物。这时已接近黄昏,金黄色的光线散发在空旷而宁静的大草原上。goodluck终于找到了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瞪羚幼崽,这只幼崽刚学会站立,还不太会奔跑,被goodluck一掌拍倒,马上咬住了咽喉,一会儿就没气儿了。二只小猎豹踩着余晖跑到goodluck身边,开始大口吃起瞪羚肉来。goodluck则躺在旁边休息。母猎豹捕获猎物后,总是让孩子先吃,自己只吃剩下的。 很快天色暗下来,司机催促我要回营地了。希望goodluck的腿明天能好起来,猎豹是独居动物,母猎豹就是全家的顶梁柱。 回到营地,厨师给我做好了晚饭,又加了一个奶油蛋糕,上面写着“happy new year”,这时我才意识到,今天是中国的除夕夜,15年来又一个在非洲的除夕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