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2年2月4日(农历腊月廿七),燕京大学历史系教授顾颉刚在杭州给妻子殷履安写信。 提笔便流露牵挂:“日待你的信息而不得,因写这第六封信。” 彼时,顾颉刚借学校放寒假之机,专程来杭州探望父亲,却恰逢“一·二八事变”爆发——日军大举侵略上海,十九路军毅然奋起反抗。受战事影响,交通被严重阻隔,顾颉刚因此被迫滞留杭州,这一留便是足足四个月。他后来提及滞留的缘由:“父亲不要我北行,为的是怕我经沪宁津时要遇危险。我自己不肯北行,为的是怕战事扩大……不忍舍父亲而去。” 在信中,顾颉刚详细记录了战时杭州的景象与自己的近况:“昨天是上海大战之期……杭州一方面收受上海的避难者,一方面又收受南京的避难者,每天约有一万人来,把旅馆都住满了。杭州已施行戒严,过年不许放爆竹。” 尽管身处乱世,顾颉刚仍未停下工作:“我这四天来埋头编《东壁遗书》,尚未完全弄好,这件事本来预备一两天的,哪知一弄又须一星期,可见事情是没有一件容易的。” 他始终密切关注淞沪战局,在信中直言:“虽未知果确与否,但观吴淞、闸北阵地不摇,则中国之不败固显然”;他对家人满心牵挂:“只是你们远在天涯……但望你勉自镇定,少思虑,多工作,则我心亦宁谧矣。” 在家书中,顾颉刚也记录下许多鲜活的战时日常:“杭州安谧。为恐日机的来袭,城墙上已架起高射炮。西湖里停了六架水上飞机……因此,民间倒不甚紧张。因为大家没有看见过飞机,所以大家到湖边上看,小艇子做了不少生意,因每人船钱只铜元六枚也。 前日星期,又曾请我们游湖,到的地方是西湖博物院。西湖博物院是博览会后创办的,内分社会文化部及自然科学部,陈列的东西颇不少,尤以动物标本为多。” 直到1934年6月,顾颉刚才启程返京,他在给妻子的信中提及《东壁遗书》的整理进展:“《东壁遗书》大约今年下半年或明年上半年出。” 1936年,《东壁遗书》经顾颉刚潜心整理后正式出版。《东壁遗书》是清代学者崔述的著作合集,其核心价值在于以“考信于经”的严谨方法,精准区分上古历史的原始记载与后世附会,为现代古史研究奠定了重要基础。顾颉刚曾感慨:“我们应该知道,所谓‘历史观念’,在现在看来虽是很平常的一种心理,但其发展的艰难却远过于我们的想象。”(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