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长假之前，我去了一趟远方，2000多公里之外的长春。正好打了一个时间差，那会儿，东北之行游人较少。国庆长假时，我就近在杭州附近逛了逛，莫干山、周边古镇等。

地理上的旅行也是时间上的，旅行把自己推向时间的远处：我看见了山河的壮丽，也看见了时间变换所馈赠给我们的。

1.

空中的舞蹈。碧空如洗，湛蓝天幕之下，一架架战机展翅翱翔。当轰鸣的声音压迫着空气，那些钢铁铸就的飞机，宛如有了灵魂，忽而上升，忽而下坠，让观者不由自主地发出惊叹。这是在“2025空军航空开放活动和长春航空展”的现场。

汽车城、电影城、森林城、大学城、雕塑城等众多称呼都是属于长春的，如今长春又有了“航空城”这一名片。人们的热情从簇拥的人群可见一斑，以“大国重器·空天未来”为主题的展馆中，共有航空工业、中国航发、长光卫星、吉林化纤集团等73家央企国企和省内重点民营企业，携带36项新技术及百余件新产品参展，从大国重器的“心脏”航空发动机，到大名鼎鼎的“吉林一号”，令人目不暇接。

在铁器如飞天翩跹于苍穹之时，我想到杭州在80多年前的笕桥空战。1937年8月14日，日军的轰炸机向杭州扑来，杭州笕桥机场作为中国空军的重要基地，成为日军轰炸的主要目标。当时的中国空军飞行员高志航第一时间率队升空迎敌，赢得了中国空军抗日首次空战的胜利。冼星海、孙师毅等人为此创作了慷慨的战歌《永远的八一四》：“八一四，西湖滨，海风怒吼山岳倾……”

当时的抵抗和热血，早已在时间中凝结为琥珀，在文字中、在屏幕上呈现给我们时间的辽远和深邃，如果把长春和杭州相隔80多年的场景衔接在一起，给我们的启迪或许更为清晰。从笕桥机场的“以弱搏强” 到如今的“苍穹利剑”，变化的是自主可控的工业底气，而不变的是刻在民族血脉里的抗争精神。

我们还可以把时间旅行进行得更远一点：我们试图飞天的梦想，源远流长，在整个人类文明的童年期，它是以嫦娥奔月、女巫骑扫帚飞行等这样的故事出现的，而人类孜孜不倦于这个梦想在现实中呈现：西汉时，有人用鸟羽制成翅膀滑翔了几百步；1507年，约翰・达米安从苏格兰的斯特林城堡跳下，摔断了大腿骨……

我们为飞行表演的精彩瞬间发出阵阵惊呼，视觉的冲击下，有着对民族航空工业崛起的由衷赞叹。时间流淌成河，我们或正处于中游，对上游处我们可以眺望，而那条河流的下游我们同样翘首。

2.

长春是座年轻的城市，对于它，真正意义上的“建城”，始于清代中期的流民开发与行政设治，核心标志是1800年“长春厅”的设立。

它的“城龄”只有200多岁，但又有古老的遗存：早在先秦时期，长春所在的东北平原，就有先人活动的痕迹，以游牧、渔猎经济为主，未形成规模化城镇。

这种边缘化一直持续到1800年，原因也很简单，“闯关东”的风潮导致了城市的确立。从时间上看，长春地处松辽平原腹地，土地肥沃，成为流民聚居的重要区域。到了道光五年（1825），因新立城地势低洼、易受水患，长春厅治所迁至宽城子。宽城子当时已有少量村落和商铺，治所迁移后，围绕厅署逐渐形成街道、集市、庙宇，奠定了长春早期城市的格局，宽城子也成为长春的旧称之一。

古老和新鲜，时间这对峙的两极，在我今天所看到的长春是如此明显，就像在春京西，曾经的工业厂区在今天蜕变为休闲旅游的场所：城市的生命，也在它的渐变中，在时间的河流中不断优胜劣汰，不断去芜存菁。

城市的这种变迁，当我在净月潭漫步时感受尤深，净月潭于20世纪30年代初修建，作为长春市的水源地，1935年竣工，1936年正式供水。在净月潭，森林覆盖率达96%，森林面积超过60平方千米，但这些茂密的森林，多数都是人工种植的。站在这里，我们可以看见时间的流逝：所有的参天大树，都是从幼苗开始成长。

而在浙江的莫干山中，大多数是自然的馈赠。站于山中远望，一山之后更有一山，葳蕤的山色让人有藏于风中的逍遥，那一刻，相距2000多公里的净月潭被我所想起。对我而言，旅行的意义之一，是对似曾相识风景的再一次认识，它们是时间的礼物。

3.

半山杭州钢铁厂搬迁后，旧址上的杭钢遗址公园令人印象深刻。那种金属特征的建筑给人一种冷寂和坚硬的感觉：空旷，但又踏实。

当再次从这里路过时，高高矗立的龙门架打开了记忆之门：就在不久前，当我在长春的中国第一汽车集团参观时，老厂房里的现代化令人诧异。“中国一汽”是新中国汽车工业的“摇篮”，第一辆卡车“解放”、第一辆小轿车“东风”、第一辆高级轿车“红旗”在这里下线。

但今天的数字化生产线令人诧异，那种高效运转与精益制造水平，使得创新驱动发展不仅仅停留在我们的想象中，它实实在在地让一个产业在漫长的时间中发酵，也让杭钢从半山地区脱壳而出，“中国一汽”在长春老厂房中破茧重生。

从长春返杭后，我特意去西湖边的岳庙转了转，“直捣黄龙”这四字成语来自历史上极具号召力的典故，核心源于南宋名将岳飞的壮怀激烈。

黄龙府在哪里？这一辽金时期的军事重镇，就在今天的吉林省长春市农安县，据《宋史・岳飞传》及南宋李心传《建炎以来系年要录》等史料记载，岳飞在与将士们商议北伐战略时，常激励众人：“直抵黄龙府，与诸君痛饮尔！”

“直捣黄龙”便成为当年的精神符号。如今的农安县城内，还保留有辽金时期的古城墙残段，城墙为夯土筑成，现存高度5-6米，周长约3.5公里。还有一座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农安辽塔，即黄龙府塔。

国庆长假中，杭州的岳庙同样人流如织。国庆节是个特别的假期，家国情怀在这个时间里荡漾，把我们带向时间的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