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茭白 《蔬果图》(局部) 浙江有不少姓蒋的人,相传蒋姓始祖是周公旦的第三子伯龄。周武王去世后,年幼的成王继位,由叔叔周公旦摄政。当时王室贵族除了“姓”,还会有“氏”,氏多来源于封国或官职。 周王室姓姬,伯龄被分封到河南固始一带,那片区域生长着大量蒋草,他便以“蒋”为“氏”,所受封的诸侯国也因此称作“蒋国”。后来,随着社会变迁,“姓”和“氏”的界限逐渐模糊,原本作为姓之分支的“氏”,慢慢成了正式的“姓”。 蒋姓来自蒋草,蒋草,就是能长茭白的“菰”。 菰的“谷物时代” 菰喜水泽,多生长在湖滨河畔,和水稻同属禾本科植物,长得有点像特大号的水稻,也能抽穗结籽,古人将这种菰米称为“雕胡”(亦作“彫胡”)。菰米细长,谷壳和米粒均偏黑色,杜甫就用“秋菰成黑米”“波漂菰米沉云黑”等诗句来形容它的黑。 当鸿雁等候鸟从西伯利亚南下到长江流域越冬之时,正好菰米成熟,菰米成了候鸟现成的食物,所以,《管子》称菰米为“雁膳”。 人类也喜爱食用菰米,越是历史早期,菰米的采集食用似乎越普遍。《周礼》就将苽(即菰)列为“稌、黍、稷、粱、麦”五谷之外的第六谷,还提到菰米饭最适合配鱼食用。“香饭青菰米”“滑忆雕胡饭”都是唐人赞美菰米饭的诗句,南宋美食家林洪亦称菰米饭“既香而滑”,可见香、滑是菰米饭的显著特色。 但菰有个缺点,容易被黑粉菌这种真菌攻击,感染后的菰,花茎会膨胀形成菌瘿,也就是我们所说的茭白。而且长了茭白的菰就不会再抽穗结籽。也就是说,菰要么结菰米,要么长茭白,无法兼得。 从“菰”到蔬菜“茭白” 起初,菰黑粉菌病只是零星发生,可到了两宋时期,病害成片暴发,长茭白的菰越来越多。宋人称茭白为“菰手”,因为菰“岁久者中心生白薹,如小儿臂”,后因同音讹为“菰首”,也称“茭首”。 在没有显微镜和真菌学的时代,人们很难掌握其发生原理,所以,“灰茭”(宋人称之为“乌郁”“茭郁”)很常见:“更有一种小者,擘肉如墨,名乌郁,人亦食之”,茭白“其薹中有墨者谓之茭郁”。这些像墨一样的东西其实就是黑粉菌的孢子,过度感染就会让茭白大片发黑。 “灰茭”能吃,但卖相和口感都没有白嫩的好,嘉泰《吴兴志》就记载茭白“色白者美,带黑点者不佳”。 大概到了南宋,人们终于摸索出了茭白栽培的关键技术——通过移栽来降低灰茭的发生率。《分门琐碎录》和嘉泰《会稽志》对此均有记载:“茭首根逐年移动,生者不黑”;茭首“每年移根濯洗极洁,种之则无黑脉,经年不(移)种则黑脉生矣”。 菰米与茭白的“共存时光” 虽然茭白步步逼近,但至少在两宋时期,菰米还未完全失守。周弼的《菰菜》一诗,写的就是收获菰米的快乐:“江边野滩多老菰,抽心作穗秋满湖。拂开细谷芒敷舒,中有一米连三稃。剖之粒粒皆尖小,整齐远过占城稻。不烦舂簸即晨炊,更胜青精颜色好。寻常艰得此欣逢,默计五升当百丛。雨多水长倍加益,十里定收三十钟。野人获之亦自足,何用虚糜太仓粟。” 有学者统计《全宋诗》,发现涉及菰米的有106处,涉及茭白的只有42处,且茭白的相关内容主要集中在南宋中叶以后的诗中。这说明两宋时期菰米和茭白都存在,但整体趋势是菰米渐少、茭白渐多,如南宋嘉泰年间,会稽(今绍兴)的情况已是“菰菜(指茭白)亦富,而米(指菰米)绝少”。 正因处于这样的演变阶段,宋人既能吃到菰米饭,也能尝到茭白,口福不浅。宋人描写菰米饭和茭白的诗词不少,家住绍兴的陆游,或许是写菰相关诗作最多的宋人。他写菰米饭:“店家菰饭香初熟,市担莼丝滑欲流”“二升菰米晨炊饭,一碗松灯夜读书”;写茭白:“芋魁加糁香出屋,菰首芼羹甘若饴”“青菘绿韭古嘉蔬,莼丝菰白名三吴”,字里行间满是对平淡生活的乐观与豁达。 杭州也是菰的多产地。在吴越国做官的湖州人沈韬文,看到西湖 “菰米蘋花似故乡”便起了思乡之情,因为湖州因多菰而古称“菰城”。苏东坡夜游西湖,也见到 “渔人收筒及未晓,船过惟有菰蒲声。菰蒲无边水茫茫,荷花夜开风露香”的景象。晁补之称杭州的蔬菜中有 “茭首芹根”,杨万里在杭州临平看到“人家星散水中央,十里芹羹菰饭香”,张镃则在杭州自家庄园里“菰米收成手自舂”。不过,西湖里的菰,最主要的“使命”并非结菰米、长茭白,而是“及时被清除”——西湖是杭州城的生命之源,怎能任由菰疯长侵占水域呢? 宋之后,随着菰黑粉菌病的不断扩散,加上农人有意识地培育种植茭白,菰彻底从谷物变成了蔬菜,人们很难再吃到菰米饭。但如今,随着世界贸易的发展,我们又有了宋人的口福:北美五大湖等地区至今生长着大片野菰,这些菰米在中国市场也有销售,已化名为“加拿大野米”,虽然价格稍高,但不妨偶尔买来尝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