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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塘往事
2025-09-05 09:34:24杭州网

唐宋时期就已存在,并且在历史长河里留下了浓墨重彩一笔的杭州转塘,如今面积78平方公里,十多万人口,是一个管辖46个村社的街道。

50年前,我的老家袁浦,除了学校、医院和供销社,几乎没有其他国有单位,纯粹是农村。但转塘不一样,转塘有许多工矿企业、部队和学校,附近的农民也就多了许多当工人的机会。14路、18路、31路、34路公交车都要经过转塘,交通发达。

转塘老街其实不大,街上有旅馆、供销社、照相馆、粮站、农业银行、信用社、邮电局和食品公司。与袁浦老街相比,多了农业银行、照相馆和旅馆。转塘街上也没有多少居民人家,大部分都是转塘村的农民。我人生的第一张照片就是初中毕业照,是哥哥骑着自行车带我去转塘照相馆拍的,那是1978年初夏。

1929年,从湖滨到转塘有了公交车

“月暗潮又落,西陵渡暂停。村烟和海雾,舟火乱江星。路转定山绕,塘连范浦横。鸱夷近何去,空山临沧溟。”

转塘这个地名,来自唐朝诗人崔国辅写的《宿范浦》,取了“路转定山绕,塘连范浦横”这两句话中的“转”和“塘”两个字组合而成。崔国辅,唐朝诗人,吴郡(今苏州)人。开元十四年(726)进士,曾经担任山阴尉,他从省城杭州到山阴(就是现在的绍兴)去必须过钱塘江,由于傍晚时分过不了江,就在范村过夜。

诗中的范浦就是现在西湖区的梅坞溪,或者叫云栖溪。如今的云栖溪已经很狭窄了,在唐代是非常宽阔的一条河流。因为这条河流夹在范村和牛坊岭之间,所以这条河叫范浦。范浦也叫感应浦,有一座感应桥,就在宋城边上。范村有云栖寺和三夫人庙,寺庙里经常传出梵音,后来范村就改叫梵村了。

从唐宋时期起,就有了转塘村这个村名。时间到了1958年,成立上泗人民公社,1961年又分解为转塘、龙坞、周浦和袁浦4个人民公社,到了1983年改成转塘乡,1986年改成转塘镇。2007年,转塘镇和龙坞镇合并,成立了现在的转塘街道。

转塘水路交通发达,唐宋时期,转塘有大朱桥(大诸桥)埠头。清乾隆年间留下的大石条堤塘现在还在使用。明清时期的浮山埠更是整个上泗地区对外交通的要津,到现在还留下了“张扇茶来郑做官,邬贩草鞋缪撑船”“浮山头人赶末船”的俗语。

20世纪20年代,转塘就有了公交车。据杭州市公交总公司文献记载,早在1927年,就有公交车从湖滨通往九溪。到了1929年,湖滨到转塘正式有了4路公交车,这在郁达夫1935年4月5日游龙坞时所写的《龙门山路》中也曾提到。郁达夫游龙门山白龙潭,来时走的西溪留下小和山,回城时从龙门坎到转塘乘坐4路公交车回城。

后来4路车终点站有几次改变,在九溪和转塘之间变换。

1959年,富阳到九溪通了14路车。1965年,九溪到袁浦通了18路车。1981年,九溪到周浦的34路通车,同时期,留下到转塘的31路车也开通了。一直到1992年,龙翔桥开往转塘的汽车改成了308路,18、14、34路车改成了318、314、334路车,进城都到转塘来换乘了。

凌家桥曾经是转塘的行政中心

转塘公社的办公地点不在转塘村,而在凌家桥。

凌家桥处于狮子山脚下,狮子山原名定山,以前的钱塘江在这里转弯,所以,定山也叫折山,之江和浙江的名字与定山直接有关。以定山为界,分成定山南乡和定山北乡。定山上原有定山寺,南宋状元张孝祥曾经写有诗。

凌家桥古称定山村,定山村村名在苏东坡诗里有记载,“追君直过定山村”。后因凌姓人家居住在桥边,村名就改成了凌家桥。据张道的《定乡小识》记载,早在南宋时期,凌姓人家搬到了富阳,定山脚下已无凌姓人家居住,但是村名保留了下来。

吴越国和南宋时期水军检阅的将坛就在定山北麓,这在元朝钱惟善的《定乡十咏》中的《浙江耀武》有所体现。

民国时期,杭县上泗区的区公所所在地就是现在的凌家桥。上泗区所管辖的范围比现在的之江地区大,包括了富阳银湖板块和东洲的一部分,以及西湖风景名胜区的一部分。凌家桥处于战略要冲,日军占领时期,在凌家桥设立了营盘,现在凌家桥还有“营盘里”这一地名。日军在狮子山上筑的炮台水泥地基至今可见。

国民政府接受日军投降时,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顾祝同去富阳受降镇(当时的名字叫长新乡),途经凌家桥时还小憩用餐。

20世纪70年代,杭州城市有个大布局:半山是重工业区,小河是化工区,四季青是蔬菜基地……转塘是建材工业基地。转塘有山,地理位置比较特殊,山上产石灰岩,可以用来烧制石灰和生产水泥。

绵延几十里的石龙山,几千年来,都为当地百姓提供石材,古书中就有“乡民炼石为垩”的记载。

这里有一个广为流传的“凌家桥人挑石灰”的传说:

玉皇大帝派了太白金星前来考察,在凌家桥大喊三天:“凌家桥人当皇帝去不去?”凌家桥无人应答。

三天后,太白金星高呼:“凌家桥人挑石灰去不去?”

立马有多人回答:“等等我,脚叉(即草鞋)穿穿好。”

玉皇大帝大手一挥,一条几十里的石龙山脉绵延在转塘大地上,转塘的老百姓世世代代烧起了石灰。

沿着石龙山山脉,龙山石矿、双流水泥厂、杭州第二水泥厂、双流石矿、村口石矿、杭州交通局水泥厂、杭州大理石厂等建材企业星罗棋布。钱塘江沿岸的水陆码头,主要运输的就是石头。闸口火车站主要运输的也是转塘生产的大理石。

水泥厂和石矿一度成为转塘经济发展的命脉,但是,付出的环境代价也实在太大。山体破坏严重,空气里的粉尘含量严重超标。为了保护环境,为了子孙后代的长远利益,1997年开始,陆陆续续关停了这些矿山企业。双流水泥厂华丽转身,蝶变成艺创小镇。

成为中国美院等高校的集聚地

位于转塘的杭州船校建于20世纪60年代,一开始是第一机械工业部直属单位,后来归国家船舶总公司管理。船校也有其他的名字,转塘人也叫它四四五厂。因举办之初是想办一所6000学生规模的杭州机械专科学校,所以,船校也叫机专里。

船校里有几千号人,里面有商场、浴室、理发室、电影院。电影院和浴室对老百姓开放。

1999年,船校划归浙江省政府管,并入浙江工业大学,成为浙工大之江学院。前些年,之江学院搬到绍兴去办学了,留下的老校区近期也在拆迁中。

我读高中时,班里有十多位同学是船校子女,有的同学父母是军人,有的是老师,有的是工人。

但转塘后来成了杭州高校集聚地之一。

2002年,原杭州卫校校址上办起了中国美院的视觉艺术学院,紧接着,中国美院的本科生院搬迁到了象山脚下,转塘迎来了新的发展契机。

中国美院比较特别,它对当地的影响,并不局限于美院的老师和学生,更多的是延伸出来的环美院经济产业圈。由于美院的到来,培训经济等应运而生。众多的美术类培训学校,星罗棋布地环绕在美院周边,每年都有上万培训生在转塘附近生活和学习,他们需要住宿,需要学习用品,需要生活用品,还需要娱乐消费。

美院的建筑有它自己独特的艺术韵味,老百姓在学校的运动场上锻炼身体,中小学生在学校接受艺术熏陶,美院就是转塘老百姓的一个大公园。

由于中国美院的到来,龙坞的一些村庄紧紧抓住了发展机会。在十多年前,外桐坞这个只有160户农家的村落,就引入了100多位艺术家入住。家家户户的艺术氛围非常浓厚,老百姓的房屋得到了充分的利用,许多茶农业余时间也学起了画画。由于艺术家进驻和游客的增加,农家的茶叶也好卖了许多。

不仅仅是外桐坞村有艺术氛围,长埭村也凭借着紧邻美院和音乐学院的优势,后来居上。以艺术设计闻名的浙江省二轻工业学校,于1987年落地转塘方家畈,后成为艺术设计职业技术学院并入中国美院。

转塘不仅仅有美院,还有浙江音乐学院、西湖大学、国科大杭州研究院、西湖职高等大中院校。

转塘集聚了这么多的院校,有着众多的学生和培训生,颇具盛名的转塘“垃圾街”应运而生。中国美院象山校区的北门有200多户转塘村和大诸桥村的住户,大部分房子出租经营着小餐饮和小旅馆,靠美院北街的还有部分开设了绘画用具商店。

一到傍晚,整条街多条巷子都是人头攒动,各家各户生意非常好,烟火味特浓。名字叫“垃圾街”,实际上环境卫生还是很不错的,就是因为人多,有点嘈杂,并且烟火味浓。

还有一个原因,美院的学生在路边墙面的空白处到处涂涂画画,甚至连地面都不放过,故而转塘老街被叫成了“垃圾街”。如今这条街打造成了转塘艺术街区,更是别具一格。

但转塘垃圾街的名字,留在了转塘居民和这一代美院学生的心中。

转塘土地上的历史印痕

转塘与西湖街道交界处的牛坊岭,据清《定乡小识》说:牛坊岭在范村浦西,午山之东。相传南宋小康王赵构曾在牛坊岭脚下躲避金兵追杀,后来为纪念救他的三位姑娘,在附近建造了三姑娘庙。现在因为宋城而闻名。

转塘历史上多才子,泗乡四大才子中的三位是转塘人。明末清初“天下第一清官”郑尚友是转塘浮山人,至今留下“郑做官”的美名。

牛坊岭下的大诸桥,由明末泗乡才子葛寅亮家族出资兴建,方便了附近群众。葛寅亮是午山村人,后代居住在转塘午山和龙坞葛衙庄,过世后安葬在午山百子尖。当时的杭州知府余良枢专门为这座桥写下了一篇《万年桥记》,大诸桥现在是杭州市文保单位,也是转塘保存最为完好的历史建筑物。

葛寅亮的别院在龙坞,至今保留有葛衙庄的地名。

艺创小镇南北流淌着两条溪流,一条穿过之江文创园,一条穿过中国美院,所在地名叫双流。这两条溪流堤坝的建设包含了泗乡才子陈之煌的心血,他为家乡双流村的抗洪防涝做出了特殊的贡献。

晚清修复六和塔的功臣,兵部侍郎朱智的墓地就在牛坊岭下,由于墓前有石人石马等石像生,大诸桥人称此地为石马湾。50年前,泗乡人进城都能看到那些石人石马,据说,这些石人石马后来在施工中都被埋到了地下。

红顶商人胡雪岩墓地在长埭村。胡雪岩家在龙坞长埭里有大片的山林和茶地,当地百姓称它为胡家山。

传说左宗棠从浙江巡抚衙门出来散心,顺路到胡庆余堂去拜访胡雪岩。恰好胡雪岩家里刚到了几斤龙坞新茶,下人就把龙坞新茶泡给左宗棠喝,左宗棠说:“好茶!好茶!这茶叫什么名字?”胡雪岩一下子回答不上来。原来,这茶是龙坞长埭里产的雨前新茶,此茶泡开后,一叶一芯,在水中慢慢降落,颇有韵味。

胡雪岩本想说“龙井茶”,但一想不对,龙井茶是乾隆取的名,特指龙井村的茶叶。胡雪岩一时语塞。左宗棠笑说,“这可能是旗枪茶吧,口味真好,是哪里产的?”胡雪岩点头回答说:“是的,就是旗枪茶。这是钱塘县定山北乡长埭里产的。”

左宗棠领军多年,对军队的军旗和枪支最有感情,在他的眼里,这一叶一芯,就犹如一旗一枪。他不但为胡雪岩解了围,也为龙坞长埭里的茶叶取了个好听的名字。

胡雪岩过世后,被安葬在了长埭里的薄兰湾。

薄兰湾风光旖旎,有山有水,胡雪岩的墓坐落在鹭鸶岭上,坐北朝南,朝着东方,能看见定山、象山和石龙山。

雍正、乾隆两朝重臣梁诗正的墓地在转塘象山。梁诗正(1697-1763),钱塘人,雍正四年(1726)中举,雍正八年高中探花,雍正乾隆年间,在六部中曾担任过五部尚书,授东阁大学士,成为乾隆朝重要的官员,去世后谥文庄,后人称他为梁文庄公。

梁诗正墓地就在象山的缓坡上。

梁诗正去世后的安葬仪式极其隆重,沿着钱塘大堤,十里治丧队伍,哀荣场面十分震撼。清朝钱塘诗人胡敬有诗云:“相国文庄新谕葬,钱塘南邑象山原。”

梁诗正墓地的准确位置在中国美院边的象山隧道南出口位置上,牌楼建在一里外的马浦村大樟树附近,沿着象山溪流一路有石人石马和石板路,到了墓地附近石人石马等相对集中,墓地极其豪华。梁诗正的墓地场景,可能也只有西溪的洪钟、徐潮和王文韶的墓地可以相比。

转塘是全国特色小镇建设的发祥地,上城埭、外桐坞、大清谷、长埭里等村落都成了杭州热门的网红打卡地。而浙江省博物馆之江馆、浙江图书馆之江馆、浙江省非物质文化遗产馆、浙江文学馆等也相继落地转塘,转塘成了浙江省的文化中心,转塘的文化艺术氛围越来越浓郁了。

来源:杭州日报    作者:袁长渭    编辑:钟一鸣    责任编辑:方志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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