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很多年前，在车马慢、长途旅行少有发生的时候，对陌生城市很容易因距离而生出诗意的猜想。

别名“鹭岛”的厦门，在我的想象中，是个白鹭云集的浪漫城市。

后来有机会去了厦门，远远地看到了鹭鸟，果然和想象中的一样美。鹭鸟蹁飞、人情温厚的厦门，一直是我最爱的城市之一。

然而，当近距离体验过了与数千只鹭鸟相伴的生活，才算真正了解到和鹭鸟为邻的生活是怎样的。

我所工作的学校，从1953年建校以来不断植绿护绿，300亩校园被一湾江水环抱，校外鱼虾丰美，校内树木葱郁，生态环境极好。2007年开始，陆续有鹭鸟前来旅居。

我们猜测，鹭鸟迁居有一套固定的仪式。

每年大约4月底，会有小群鹭鸟作为先遣部队前来探路，呱呱呱地在林间盘桓两三天，然后飞回去汇报考察情况。半个月后，鹭鸟大部队像是接到了此处宜定居的简讯，浩浩荡荡地迁徙而来。

鹭鸟们在这里筑巢、恋爱、结婚、生子、抚养成鸟，然后在10月下旬飞往南方过冬。

校园里的鹭鸟至少有5个品种。脖颈修长、通身洁白的是白鹭；眼睛红红、身材短小粗胖、滑行为主的是夜鹭，小时候就是灰色丑小鸭；白腹白翼红褐色背的是池鹭；黄眼灰羽的是灰鹭；头顶黄色毛羽、身着白衣的鹭鸟比较少见，那是牛背鹭。

鹭鸟来了，风景就灵动起来。

碧云晴空下，常常可见三两只鹭鸟扇动白羽轻盈高飞，让人忍不住注视良久。同事曾经拍到夏天傍晚，惊雷乍响之际一大群白羽鹭鸟从绿林中同时惊飞的画面，如洁白花瓣般纷飞的鹭鸟，美得似梦境一般，蔚为壮观。

热闹的鹭鸟也给校园带来烦恼。

鹭鸟似乎很爱社交，早晨5点，它们醒来后就呱呱呱地聊天，旁若无人地相互招呼。鸟叫声此起彼伏，往来回应，那架势仿若置身喧闹的菜场。曾有家长向学校反映，鸟太聒噪，影响住校学生睡眠。然而，鸟既不懂自律又不通人语，又能怎么办？只能忍了。

第二重烦恼是，它们会在优雅地飞翔的同时，直接投下“空中炸弹”。夏天途经两侧密植大树的主干道，必得举伞遮头疾行，否则极易中招。

十几年来，几乎每个学生都有机会邂逅“天屎”降临。久而久之，这条路就有了别名——“天使路”。

虽然鹭鸟带来的烦恼不少，但年年来旅居的它们还是受到人们的善意庇护。

初夏的时候，遇上刮大风或者鸟巢内的雏鸟打闹，总有一些幼鸟会掉落下来。羽翼未丰气力不够的幼鸟，就只能在草丛中惊惶走动，以避人避猫。曾有学生打电话给野生动物救助部门希望能收容，但专家告诉他们，这是大自然物竞天择的一个环节，并不建议干涉。掉落的幼鸟，鹭鸟父母会狠心任它们自生自灭。于心不忍的学生们总是会放上水和食物，试图帮助幼鸟挨过这段还不会飞行的“婴孩”时光。

如今，鹭鸟已成为校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成为学生们设计的校园文创形象、师生们的摄影对象、校友们的校园怀想寄托之一。不过，想到每年高大水杉树上随风摇摆的潇洒鹭鸟身形，想起那独特的气味和叫声，不由自主地又会笑着皱起眉来。

距离产生美，是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