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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羽爱劳动
2022-05-13 14:18:56杭州网

“教育部正式发布了《义务教育劳动课程标准》,劳动课将正式成为中小学的一门课程。我讲给小羽听。我小时候,会劳动就和吃饭喝水一样平常,与生俱来。”

1

小羽是我儿子。

小羽第一次刨黄瓜皮,刚满两周岁,还不会说完整的句子。

外婆拿了一个刨子,一根黄瓜,刨了一条给他看,从此他就喜欢上了刨黄瓜皮。

外婆烧饭的时候,会请他坐在小板凳上,帮忙剥豆角。

小手指剥得很慢,两只眼睛盯着手里的豆角,就像一个正在细细打磨作品的工匠。

上了幼儿园,小羽就像一个永动机,对什么都好奇。

每次带他回乡下爷爷奶奶家,一到烧饭时间,他就会拿着火钳,坐到灶背后的长凳上,守住灶孔。这方寸之地,便成了他固若金汤的王国。

我说,在四川,负责烧火的人叫“火司令”。

小羽对这个官衔非常满意,尽职尽责,目不转睛地盯着灶孔的火苗,认真听炒菜的姑姑发出的指令,火小了赶紧添柴,火大了要把火门打开。柴火快烧光了,他还要一趟一趟,跑到柴房,把爷爷劈好的柴火,一块一块从柴房抱到灶后。

和爷爷去竹林挖笋,他扛着重重的锄头,一路走到竹林。竹林太密,爸爸把倒下的竹子砍下来,父子俩一人扛一根回来,再一起把竹子锯成一节一节的柴禾……灰头土脸的小羽,干劲十足。

大班开始,小羽便垫着小板凳煎鸡蛋、洗碗、切菜、拖地……我在朋友圈晒,很多人夸赞,小羽爱劳动。

其实,在小孩的意识里,并不觉得是在劳动。对小羽来说,这些都是游戏,特别好玩的游戏。

2

寒假到外婆家,好玩的东西更多,每天抢着帮外婆切青菜,拌鸡食。

当小羽端着鸡食盆走进院子,几十只鸡朝他飞奔而来,把他围在中间,有的鸡飞到他的肩膀上,有的飞进他手里的鸡食盆里。他感觉自己太厉害了,简直魔法附身。

鸡舍砌在院子角落,近十个平方的鸡舍,有上下两层鸡圈。每天傍晚,暮色降临,吃饱的几十只鸡就会陆续逛回鸡舍,各就各位,睡觉的睡觉,下蛋的下蛋。

每天早上一起床,小羽脸都来不及洗,奔到厨房的碗柜里拿一个大碗,穿过猪圈,穿过种满石榴的院子,冲向鸡舍。他要赶在表妹起床前,把鸡蛋都捡光。

鸡舍里,满地厚厚的鸡屎,干的湿的鸡屎混杂在一起,臭气熏天,我捂住鼻子在门口不肯进去。小羽独自进了鸡舍,爬上爬下,钻进钻出,很快就端着满满一大碗鸡蛋,兴高采烈地出来。

除夕夜,看到大舅妈一边看春晚,一边绣鞋垫。小羽对春晚不感兴趣,盯着看大舅妈绣鞋垫,看着看着,就想自己绣。于是,大舅妈就给了他一只鞋垫、一根绣花针、几股彩色丝线。

正月初一早上醒来,隔壁邻居小孩来叫他玩,他捧着鞋垫绣入了迷。

寒假结束,大舅妈送他好几双鞋垫样,还有丝线,他装在书包里带回杭州。

他准备了个环保袋,随身携带着鞋垫,走到哪里绣到哪里。我带他去上班,到了办公室,他找个角落坐下来,飞针走线,同事围着他感叹,他充耳不闻。

3

开始的时候,劳动是游戏。后来,在劳动中获得的快乐和成就感,让小羽越来越愿意劳动。

我和羽爸都很忙,所以家里收衣服、叠衣服的事情,有时候需要拜托小羽来完成。教过他叠一次衣服后,他就叠得比我还好了。有时候,小羽同学嫌红领巾不够平整,还会拿出熨斗,把红领巾熨平整了,再出门上学。

放学回家,如果饿了,他会用平底锅先给自己煎个荷包蛋垫肚子。

参加夏令营,箱子的整理,衣服的选择,都是他自己来。

夏令营结束回来,打开箱子,所有的脏衣服都叠得整整齐齐,跟新的一样。

我问他,你把脏衣服叠这么整齐干吗呀?他说,因为在宿舍无聊啊。

老师说,每次住校,小羽的内务都是最好的。

小羽二年级的时候,我采访了“大爱老年公益基金会”的钱老师。小羽的奶奶也是失智老人,当时正躺在医院里。

小羽刚学会做手工鲜花笔。于是,我们商量,由他做鲜花笔,我在网上帮他卖,卖出去的钱捐给公益基金,用来帮助那些失智的爷爷奶奶们。

从此,每天放学后,做好作业,小羽就埋头做鲜花笔,从初夏一直做到初冬,一天都不停歇,做了好几百支笔。除了网上卖,我们还带他去集市上去摆摊卖。义卖善款四千多元,全部捐给公益基金会。

大爱老年基金会当年评选的十佳志愿者中,小羽是唯一的小孩。

当小小的他站在一群大人中间,拿着捐赠证书站在舞台中央,小羽深切地感受到,通过自己的劳动,为别人带来帮助,那种快乐和成就感,是无法用苍白的语言描述的。

也是二年级,小羽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小书架。我在网上买了材料,一堆木板,一袋螺丝,一张说明书。

他独自坐在客厅的地上,把木板按序放成堆,自己研究说明书,花了一个晚上把一个书架拼装完成。

当我和他一起,把安装完成的小书架抬到他的飘窗上,他兴奋地在床上跳啊跳。

这是他劳动的成果,他享受着劳动带来的胜利喜悦。

4

我和羽爸都觉得,一个幸福温暖的家,是应该有烟火味的。一家人一起合作,在厨房里做美食,本身就是一件幸福的事。这些经历,有一天都会成为小羽温暖的童年记忆,滋养他一生。

所以,周末,爸爸会带着小羽揉面、发面、擀饺子皮、做手擀面……

我们三人,通力合作,其乐无穷。小羽和爸爸负责把面粉变成面条,或者饺子皮,我负责调料和馅儿。

到了四五年级,放学回家,小羽可以一口气包四五十个饺子,给我们当晚饭。

每年冬天,四川都有灌香肠的习俗。所以,天一冷,我就忍不住会思乡,尤其想念我小姨做的肠灌肠。

我兴致勃勃地找卖猪肉的订好肠衣和一整幅小肠,请他帮我灌。

傍晚的时候,卖猪肉的老板很沮丧地给我打电话,说肠子是滑的,把机器缠住灌不下去,让我自己想办法。

我傻眼了,手工装香肠,我根本就不会,而且也没有工具。

我带着小羽,站在猪肉铺里一大盆拌好香料的小肠面前,快哭了。

才读一年级的小羽看看我,安慰我:妈妈,不要紧,我们拿回家自己灌,我帮你。

无奈地拎着两大袋腌制好的小肠回到家,装满两大盆。小羽搬个小板凳坐在我对面,挽起袖子就开干。

实在是一项艰难而又辛苦的工程,我好几次几乎崩溃,跟小羽说,我们不干了,倒了算了。

小羽一直安慰我,妈妈,我们可以的,肯定能做完。如果到晚上九点半都做不完,就先放到阳台上,明天放学我再继续帮你一起做。

看儿子这样,我也只好打起精神继续。

看我拿牙签为香肠放气,小羽也拿一根牙签给香肠放气,边戳边说:妈妈,谢谢你。

我问他,你谢我什么呀?应该是妈妈谢谢你才对啊。

小羽说:妈妈,我谢谢你,每样东西都愿意让我尝试。

我的泪差点就落下来。

我心里充斥的自责、疲惫、沮丧……小羽轻轻一句话,就让我所有的坏情绪顷刻间烟消云散了。

5

疫情期间,关在家里,小羽承担拖地的工作,也偶尔会做一些创新菜。

他做菜的时候,很有耐心,拿一个小音箱到厨房,放着喜欢的音乐,慢慢鼓捣。

有一次我们不在家,他说晚上烧一个创意菜给我们吃。

大雨倾盆,他打着雨伞独自去超市买了土豆,牛肉。回到家,把土豆洗干净煮熟去皮,再剁成泥,加调料拌好。牛肉切成小方块颗粒,平底锅煎熟。再把土豆泥搓成球,中间挖一个洞,把牛肉塞进去。再把土豆泥搓圆,包上锡箔纸,进烤箱烤。

不知道他做了多久,当我们回到家,他刚好把烤盘从烤箱里拿出来。

我问他,你哪里学的这么复杂的菜?他说,昨晚躺在床上想的。

五年级的暑假,回四川看外婆。小羽说要给外婆烧碗青椒创新面。

他用小区门口买来的新鲜青花椒炸一下,变成青花椒油。然后煮面,煎蛋、下青菜,一人一碗青花椒面,外婆、表妹、我们一共四个人,每个人都吃得碗底朝天。

晚上,洗衣机的水漏得满屋都是。小羽担心外婆滑倒,让外婆坐沙发上不要动,他用拖把一点一点把水拖干,再去睡觉。

六年级的一个周末,他邀请两个同学到家里来玩。我和羽爸有事不在家。

早上,他和好面发在盆里,打算下午做披萨招待同学。中饭后,他带上两个同学一起坐地铁去超市买披萨的食材。

晚上我们回来,他烤了四张松软饱满,非常好吃的培根香肠披萨,我吃了大半张。

这些事对他来说,没有辛苦,只有乐趣。

6

我和羽爸从没为小羽规划过人生,也没期待过他将来有一天扬名立万为谁争光。

我们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他能成为他自己,健康的、独立的、快乐的、勤劳的、有爱的、完全属于自己的小羽。

一个人拥有幸福的能力,需要具备的最基本能力,就是独立生活的能力。和财富、名利都无关,你有没有能力安排好自己的生活,安排好自己的人生。你必须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你必须照顾好自己,才有能力去照顾更多的人。

近日,教育部正式发布了《义务教育劳动课程标准》。其中规定,自今年9月新学期开始,劳动课将正式成为中小学的一门课程。

我讲给小羽听。我小时候,会劳动,就和吃饭喝水上厕所一样平常,与生俱来。

不开心的时候,做一顿美食,或者把屋子整理干净,马上又元气满满了。不会烧饭的女人,都嫁不出去。不会干活的男人,都找不到老婆。

小羽哈哈大笑。

小羽是他的小名。

他现在已经初一了,我不再叫他小羽,而是认真地叫他的大名:林子乔。

我很爱他,并且以他为荣。

来源:杭州日报    作者:丑丑    编辑:钟一鸣    责任编辑:方志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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