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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水三昼夜
2020-09-16 09:27:52杭州网

窗外的大树静静地站着,树叶都不曾抖动一下,太阳正不知疲倦地喷发着热量。每每听到树上的知了不停地鼓噪,就会想起20世纪七十年代初的那个夏季。

那年的夏天,晚稻刚刚插种完,持续的高温天气让稻田里的秧苗直喊“渴”。生产队有一小部分的田是典型的小梯田,地势高,水库放水时,它们都喝不上水。眼看田里的水快蒸发干了,生产队长决定把仓库里的两台龙骨水车抬出来抽水保秧苗。两人一组,一台龙骨水车配六个人,昼夜不停地抽水。

龙骨水车是老古董了,约始于东汉,三国时发明家马钧曾予以改进,此后一直在农业上发挥着巨大的作用。《后汉书·宦者传·张让》:“又使掖廷令毕岚……作翻车渴乌,施于桥西,用洒南北郊路。”龙骨水车能沿用至上世纪七十年代初,足见其可靠的实用性。或许,以当下的眼光,你会问,干吗不用水泵呢?同志哥呦,那个年代电动机都是稀缺货。再说,农村的供电也紧张。而龙骨水车不耗电,只耗人力,套用一句流行语,“环保、节能、绿色”。

踩龙骨水车,对于我们这群刚到农村不久的城里人来说,是新鲜事。于是就和队长要求参加。与我搭班的是队里的一位年轻人,算是我的师傅。手扶栏杆,双眼望着广阔的田野,两只脚踩着踏脚,如同走路一般,不停歇。水车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低处的水随着刮板被带了上来,颇有诗意。由此,不觉想到了清代的蒋炯作的《踏车曲》:“以人运车车运辐,一辐上起一辐伏。辐辐翻水如泻玉。大车二丈四,小车一丈六。小以手运大以足,足心车柱两相逐。左足才过右足续,踏水浑如在平陆。高田低田足灌沃。不惜车劳人力尽,但愿秋成获嘉谷。”写得很形象,特别“左足才过右足续,踏水浑如在平陆”一句,把踩龙骨水车的过程很朴实地表达了出来。

避开最热的中午12点到下午3点,其余时候就连轴转了。太阳快下山时,最有情调了。气温有点降下来了,晚风迎面吹来,带来阵阵凉意,我们边踩水车边聊天……当夜幕完全笼罩着整个田野时,夏日的夜空,群星璀璨。星星时不时地眨眨眼,算是在和我打招呼。这情景回想起来,比花前月下还浪漫。不知哪位文艺青年唱起了“语录歌”,歌声在空旷的田野里回荡,算是鼓劲,也算是调节氛围。换班了,用蓑衣垫底,在田埂上躺会儿,蛙声在一旁不停地“催眠”,有睡意了,就眯上一会儿。

踩水车看似很诗意,其实好辛苦。一个小时踩下来,真的有些累了。再则,休息之后还要继续踩。好在我们的劳作感动了苍天,到了第四天,天上的云层厚了,下雨了。

到了秋收时,我很留意我们特别出力过的田的产量,就和生产队长说想要“单独核算”。队长竟然同意了。谷子晒干后,队长告诉我,亩产有近300斤。

想想,如果不是车水三昼夜,可能是颗粒无收。这些地势偏高的水田在干旱天还有300斤的亩产,在农村机械条件极其简陋、粮食紧缺的当时是件很不容易的事。 

来源:杭州日报    作者:顾俊民    编辑:郑海云    责任编辑:方志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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