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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的现场
2020-05-22 14:32:56杭州网

《伐桐》 育邦 著 北岳文艺出版社 2019-11

辛泊平

诗人 教师

近年来,在谈论当代诗歌的时候,有一个词语反复被许多诗人和评论家提及,这个词语就是“现场”。在我看来,“现场”应该是广义的,是开放的。我读育邦的诗,就读出了“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的人生况味,读出了似乎游离于现实之外的“灵魂在场”和心灵轨迹。

“山水在谈话,云与雨的离歌。/迷惘的琴弦,理解/一朵玫瑰花的朽烂。”(《离歌》)在诗人眼中,山水并不是简单的自然存在,而是一种具体的生命实体。诗人在灵魂打开之处,便听到了那永恒的生命吐纳与心灵节奏。山与水并不是截然不同的事物,而是有着私密对话的老友。它们间有深深的默契,也有淡淡的伤感。它们是相互依存、相互映照的神灵,所以,它们听得懂云雨的离歌,理解“一朵玫瑰花的朽烂”。为一朵凋零的花感逝,为天上的流云伤怀,这是一种深沉的慈悲,它源自诗人对万物有灵的体认,来自诗人对生命相通的理解。

在对万物的深情凝视中,诗人感受到的还有那无处不在的生长与剥离,隐秘的,无声的,但又是时刻进行的。从某种意义上说,诗人是先知的一种。他发现了石头里藏着朝菌与蟪蛄,藏着时间的擦痕。所以,他不会轻易说出看到的一切,而是用心去感受那生命的短长,感受这片刻存在的意味与可能。“世界沉默如是,虚伪的影子/纷纷坠落,倦于贞洁/羞怯的平衡木,走向远方。”(《离歌》)世界是不确定的,但正是这种不确定性,让生命寻找与世界、与时间、与自我的平衡有了实在的意义。

所以,承认世界的不确定性,是一种理性;寻求平衡的人生意义,是一种智慧。在《烛光》中,诗人便用血缘之痛,表达这有无之间、虚实之间相互转化的可能与真实。“看不见的客人从泥土里来,/把赝品塞给她。”有生命的陨落,有亲人的哀思,但并没有浓烈到淹没诗人对心灵世界的感触,而是哀而不伤,恰到好处。因为,有了心灵的维度,诗人在不经意间,便完成了虚实的转换,生与死的平衡。

同样,在《阿斯加——怀念荡子》中,育邦同样运用了这种不露痕迹的平衡术,让那种原本无法承受的怀人之痛,变成了对现实世界与心灵世界的谛听与对话。生离死别是一种现实,看到朋友从此“与波涛倾心交谈……/与海豚沉默对饮……//你抓起一把盐,/扔向饥馑的岸边”也是一种现实。两种现实是并行不悖,还是互有交叉。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因了这两条通道,诗人可以用有别于尘世的眼睛,看到肉体之外的世界,用有别于尘世的心境,与远离尘嚣的朋友彼此辨认,再次重逢。而生命与灵魂,也因为这四通八达的路径有了更为多元的层次和梯度。此时,生命不再局促不安,而是宁静又坦然,“只有微笑/才能叫沉默的世界/吐出骷髅般的秘密”(《庭院》)。

可以这样说,在育邦的文字里,弥漫的都是这两种空间相互对峙最终又达成和解的平衡。他不重物象的落实,而是尝试打通物象隐秘的关联。所以,读他的诗歌,我时常生出一种今夕何夕的怅然与迷醉。他写《天仙配》,并不是重新演绎那个已经被过度阐释的民间传说,而是深入挖掘心灵世界与灵魂现场的诸多可能与现实回应。所以,他才会在蓬莱仙境里嗅到腐烂的味道,才会在“迷楼与永生”中发现绝望的影子。

巴西作家罗萨有一篇伟大的小说叫《河的第三条岸》,诗人育邦是罗萨的知音。所以,在他的诗歌中,不仅仅出现了“河的第三条岸”这个别有深意的词组,还处处设计了这生命的第三条岸的出口。所以,“我的幽灵,我生命中的第三条岸,独自留下,在春季的雪夜里。”(《当春天来时……》)……这不是廉价的虚无主义,而是一种通达的人生境界。它并非有意规避现实,而是从另一种视角打量这现实中的生命,以另一种更为辽阔的慈悲包容这万事红尘。

来源:杭州日报    作者:    编辑:钟一鸣    责任编辑:方志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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