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承启”，承的是历史根脉，启的是时代新光。

昨天，以“文明承启：守护文化遗产 点亮时代之光”为主题的第四届“良渚论坛”启幕。主论坛上，多位中外嘉宾发表主旨发言，一场跨越时空、贯穿古今的文明对话在良渚开启。

读懂“多元一体”的文明根脉

文明从哪里来？论坛首先将笔墨投向了这一极富哲学性的问题中。

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中国考古学会理事长陈星灿提出，中华文明起源研究已建立从距今约1万年到3500年的完整考古学文化链条。“距今约5800年开始，长江、黄河等多个区域几乎同时出现明显社会分化，进入‘古国时代’。从红山文化、凌家滩文化，到良渚文化，再到陶寺、石峁和二里头，考古材料勾勒出各地区相继加速、最终形成以中原为中心的历史趋势。手工业专门化、对特殊资源和技术控制以及冶金技术本土发展，构成文明化进程的重要动力；‘多元一体、兼收并蓄、源源不断’则被视为中华文明的突出特征。”

英国国家学术院院士、伦敦大学考古学院教授傅稻镰则巧妙地从全球农业考古视角来追溯文明的起源。他指出，欧亚大陆东西部饮食传统的差异至少可追溯至农业产生之前：西方以烤炉、面包和干热烹饪为传统，东方则以容器、蒸煮和水介质烹饪见长。“陶器、炊具和共享饮食在村落生活、人口聚集和社会交往中发挥重要作用。这一研究提示，文明起源不仅是城址、礼制和王朝形成的过程，也是技术选择、资源利用和日常生活方式长期演化的结果。”

不管是从中华文明内部看“多元一体”，还是通过不同文明比较看技术分途，都共同说明了文明形成是长期、渐进、多区域互动的过程，理解文明差异与共同性，是后续遗产保护与文明对话的认识前提。

遗产保护正走向系统治理

读懂文明价值之后，如何守护遗产则成为大家进一步思考的问题。“当遗产价值成为普遍共识的时候，保护就是一种发展的形式，发展就是一种保护的方法。”上海交通大学设计学院建筑系主任黄印武说。

世界遗产顾问、前国际古迹遗址理事会国际极地遗产委员会主席、前澳大利亚古迹遗址理事会主席迈克尔・皮尔逊聚焦世界遗产申报与管理中的普遍性问题，强调要充分理解和阐释突出普遍价值，准确描述体现价值的遗产属性，确保遗产地边界和缓冲区涵盖全部属性及其环境，明确各级政府和利益相关方权责，并通过游客承载量管理和遗产影响评估应对开发压力。

迈克尔・皮尔逊以格拉茨、武当山、日本明治工业革命遗址和长城八达岭段等案例说明，遗产管理不能停留在价值表述，而要落实到边界、制度、人员和具体决策中。

黄印武则以云南沙溪复兴工程为例，展示乡村遗产保护的另一种路径。“沙溪作为茶马古道上唯一幸存的古集市，坚持最小干预原则。在保护寺登街、城隍庙等遗产的同时，将粮仓、小学等非文物建筑改造为艺术展厅、社区中心和博物馆，引入现代技术改善生活条件，并以价值呈现促进村民观念转变。”其核心经验是：保护不是冻结历史，而是把遗产纳入当代发展体系，在动态平衡中定义遗产的当代角色。

遗产保护间的“合作共赢”

“合作传承”方能行稳致远。文化遗产保护也正在从单点项目走向制度性协作，从机构合作走向代际共育，从保护遗产本体走向以遗产促进可持续发展。

据亚洲文化遗产保护联盟咨询委员会主席何超琼介绍，“亚文盟已完成从合作机制向政府间国际组织的身份转变，成为亚洲文化遗产领域首个政府间国际组织。”通过丝绸之路文明交往展览、青年大师计划、亚洲文化遗产保护基金等平台，亚文盟把专业判断、青年力量和社会资源汇聚起来；敦煌文物数字化回归、澳门博物馆人才共育等案例，则显示合作正从项目协作走向制度建设和代际传承。

伊比利亚美洲国家组织文化总干事拉斐尔・卡卢则分享了拉美经验：以伊比利亚美洲文化线路计划连接遗址、历史城镇、手工艺、美食和口头传统，以文化创意产业计划支持创作者，以艺术与文化教育网络推动青年理解、质疑和参与遗产。他强调，文化线路不能只以游客数量衡量，还要看社区是否参与叙事、遗产是否得到批判性阐释、文化与自然环境是否受到保护；旅游只有与文化政策、教育、国土规划协同，才能成为遗产保护的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