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造业缺人，求职者找工作难。两件事同时发生，听起来矛盾，却是同一道难题的两面。

这道难题，杭州一直在寻求“答案”。2025年底，人社部等四部门确定39个“人力资源服务业与制造业融合发展”试点城市，杭州位列其中。

对这座城市而言，入选试点既是国家战略的落地，也是自身发展的迫切需求。“296X”先进制造业集群规上工业企业已超4000家，2025年规上工业总产值突破1.37万亿元。产业在成长，对“人”的渴求也在加剧，“招不到、留不住”的呼声从越来越多企业的车间里传出来。

怎么办？杭州想到了一条新路：让人力资源服务业不再只做企业背后的“招聘中介”，而是走进生产线、走进人才梯队、走进薪酬绩效体系，成为制造业的“战略合伙人”。

于是，一场“破壁”行动，开始了。四季轮转，对接不断，春播希望，夏育技能，秋收人才，冬藏成果……两业融合，杭州奏响了“四季歌”。

万亿集群背后

看见“人”

两业融合，杭州为何能先行先试？两条逻辑：产业有需求、服务有基础。

2025年10月，杭州首次提出构建“296X”先进制造业集群。这串数字，藏着这座城市产业重塑的雄心：打造人工智能、视觉智能2个万亿级集群，壮大具身智能机器人、集成电路等9个千亿级集群，前瞻布局“6+X”个未来产业集群。到2030年，规上工业增加值要达到6200亿元。

跃升也带来阵痛。2025年，杭州规上工业增加值4624亿元，同比增长6.0%，是2022年以来的最快增速。但速度越快，人才供给的“缺口”也撕得越大，对技能人才、高端人才的需求正在以几何级数增长。

好在杭州手里有一张“硬牌”——人力资源服务业。2014年，杭州创建全国第5家国家级人力资源服务产业园；到2025年底，全市集聚人力资源服务机构2100余家，年营收1300亿元。一边是旺盛的用人需求，一边是强大的服务供给，问题是：两端如何精准“咬合”？

全国39个试点城市同台竞技，杭州能否做出首位度？如何做到“人无我有、人有我优”？杭州的解题思路是“211”：2张清单，即制造业需求清单+人力资源机构服务清单和1项协同机制、1套专项政策，再重点打造“十大专项行动”，9个试点区县各领任务、各展所长。

两条脉络逐渐清晰：数字化与标准化“两化联动”。数字化是杭州的先天优势，也是贯穿“十大专项行动”的技术底座；标准化则是行业走向成熟的标志，杭州市人力资源服务促进会已发布《杭州市业务外包服务规范》团体标准，下一步要形成可推广的“杭州标准”。

怎么融？

要把“人”嵌入产业链

顶层设计有了，关键看落地。“十大专项行动”中，市级统筹产业扶持政策优化、服务机构做大做优、行业标准规范创建3项；区县牵头人工智能创新发展、产教融合发展、技能照亮前程、多元引才聚才、产业园提质增效、行业队伍建设6项；市区联动特色品牌打造1项。

9个区县，各自领走的任务不同，打法也各有千秋。比如，钱塘，作为杭州制造业主阵地，这里集聚了“车药芯化智”五大主导产业，2025年全区规上工业总产值突破4000亿元。他们的突破口选在“技能小镇”。目前，前进智造园已聚集4万余名产业工人。钱塘推动企业技能等级自主认定，累计认定技能人才3300余名。在“技高者多得”的导向下，技能人才薪酬同比增长7.4%。这是“破壁”最实在的回报。

再看余杭，则是走了一条“技术流”的路子。余杭区人力社保局联合高校院所、重点企业和人力资源服务机构，推动AI技术在智能招聘、人才画像、灵活用工等场景的应用验证。余杭区一家AI促就业平台，灵卡科技，正式向港交所递交上市申请，通过打通“技术—场景—产业”的闭环，让AI贯穿招聘、匹配、培训、薪酬全链条。

市级层面，杭州市人才集团与杭氧集团的合作，也诠释着另一种融合。市人才集团为这家“大国重器”企业推荐紧缺型人才343名，还为杭氧实施“深蓝计划”

中级管理人员提升培训，累计培训23场次、服务1150人次。

不同区县，路径不同，但逻辑相通：把人力资源服务从制造业的“外围配套”推向“核心嵌入”。2025年以来，杭州持续让机构与制造企业面对面，已吸引250多家次人力资源机构和200多家次制造业企业参与对接。

当供给与需求坐在一张桌子前，“融合”才开始真正发生。

“两业融合”

杭州要回答好这三个问题

“两业融合”不是为融而融。在杭州市人力社保局看来，这项工作的终极目标，是回答好三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AI+人力资源，怎么赋能智造？

六度智囊，是一家以“数据+AI”驱动的智能人力资源服务平台，拥有170万全球专家资源。余杭区人力社保局在一次走访中了解到，浙江诺尔康正面临高端人才招聘、市场研究等多维度需求。区人力社保局与六度智囊一同上门服务后，诺尔康发布岗位需求，六度智囊用AI匹配推送候选人，通过面试、发offer，不久候选人正式入职。从需求到入职，四个星期。这就是“AI+人力资源”的效率。

第二个问题：技能提升，怎么托起“就业友好”？

产业人才学院、订单式培养、新型学徒制……从“大水漫灌”到“精准滴灌”，杭州正在改变“教非所需、学非所用”的困局。

萧山是全市率先实现“296X”先进制造业集群核心区全覆盖的区县，规上工业企业数量占全市四分之一。他们瞄准的是“产教融合”，首创“总院+企业分院”垂直管理体系的产业人才学院模式。萧山区人力社保局负责人在开班仪式上说：“把车间当课堂、把项目当教材、把师傅当老师。”这三句话，道出了“破壁”的精髓：打破学校与工厂之间的围墙，让人才培养跟着产业走，而不是等着产业来迁就人才。

第三个问题，“流量”变“留量”，怎么服务共富？

“年轻人不反感招聘，反感的是刻板的招聘。”杭州市人力社保局有关负责人的这句话，点出了引才工作的关键。西湖区的实践印证了这套逻辑。他们在网红打卡地“种地星球”举办“66音乐节”专场招聘，现场签到1245人，收到简历986份，促成意向187人。当年轻人“一边玩一边找工作”，“流量”就开始向“留量”转化。

破壁

未完待续

“两业融合”不是在服务业和制造业之间画一道连接线，而是重新定义“人”在产业链中的位置。当每一个劳动者都能在齿轮中找到自己的咬合点，这座城市的竞争力，便有了最坚实的底座。

2026年开年至今，杭州开展职业技能培训16万多人次，新增技能人才5万多人、新增高技能人才3万多人，新增数字高技能人才7千多人。“两业融合”试点周期为2025年至2027年，时间近半，杭州已交出一份阶段性答卷。“296X”产业集群对人才的需求还在持续释放，人力资源服务从“中介”到“合伙人”的转型才刚刚破题。

从今天起，都市快报推出《两业融合“四季歌”》系列报道，逐一走进杭州9个试点区县。看杭州如何用一个个具体的行动，一锤一锤地敲开这层“壁”。

破壁，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