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镠 画像

钱王祠

■ 乱世中，钱镠没有像同时代枭雄那样“逐鹿中原”，而是审时度势，定下“保境安民、善事中国”的基本国策。这使得两浙百姓在乱世中免受战火，《表忠观（碑）记》记载：是以其民至于老死不识兵革。

■ 事“大”，真正的“大”，是能建立一套让大多数人安心、能良性运转的规则和秩序，是把光明的德行推及万民，“利在一身勿谋也，利在天下者必谋之”。

电视剧《太平年》第六集中，钱弘俶有一段朝堂怒吼：“我家先祖遗训：善事中原大国（史料为‘善事中国’）。事大，事大！这便是你们的大？无君无父的大，不忠不义的大？”

剧集里，钱弘俶不甘心认一个德不配位的“老大”。那么，钱家祖训要“事”的“大”，是怎样的一个“大”？

初夏，我们约到了杭州钱镠研究会秘书长、吴越国王钱镠第三十五世孙钱尔来到西湖边的钱王祠，解读、理解千年前传承至今的精神内核。

钱王祠，始建于北宋，由杭州知州赵抃奏请朝廷所建。

钱尔戴着钱氏族徽，走进钱王祠，径直来到五王殿，依次向祖先塑像行叩拜礼。殿中供奉着吴越国的三世五王，居中者便是钱镠。

唐末五代，中原王朝走马灯般更迭。钱镠出身贫寒，从军后屡建战功，最终据有两浙“一军十三州”之地。然而，他没有像同时代枭雄那样“逐鹿中原”，而是审时度势，定下“保境安民、善事中国”的基本国策，这使得两浙百姓在乱世中免受战火，《表忠观（碑）记》记载：是以其民至于老死不识兵革（使吴越国老百姓一辈子都没见过兵器、没经历战争）。

塑像前，钱尔语气中带着对先祖的敬仰：“他不仅是吴越国的开国君主，更是杭州这座城市的‘奠基人’。”

钱镠对杭州最直接的贡献，是三筑杭州城。唐大顺元年（890年），他担任杭州刺史，第一次拓建杭州城，加强西南城防；唐景福二年（893年），第二次拓城，使杭州比隋唐时扩大近一倍，形成南北修长、东西狭窄的“腰鼓城”，易守难攻；后梁开平四年（910年），第三次扩筑罗城，新建竹车门。自此奠定杭州城市版图格局，使杭州从隋唐时的三等城市跻身东南第一等。

水利是另一项泽被千秋的功业。钱镠调集二十万民工和十三都军士，在钱塘江北岸从六和塔至艮山门，筑起一道数百里捍海石塘。筑塘之初潮水汹涌，“版筑不就”，钱镠命强弩手五百人“以射潮头”——“钱王射潮”的传说由此而来。

“这当然是个传说，但钱镠治水的决心和功绩是真的。”钱尔说。捍海石塘建成后，保障了杭州城安全与运河通航。文天祥评价此举“非止一时之保安，实有千年之功德”。

钱镠还疏浚西湖。当时有人建议填湖造宫，说可保国祚千年。钱镠答道，哪有持续千年而不改朝换代的事？修宫殿不要与民争地，把西湖留给百姓吧。他设置“撩湖兵”千人，日夜打捞水草、挖掘湖泥，主张“百姓借西湖以灌水，无水即无民”。

除了水利，钱镠还大力发展农桑、开拓海运、鼓励贸易。吴越国“渔盐桑蚕之利甲于江南”，杭州由此一跃成为东南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

后唐长兴三年（932年），钱镠去世，享年81岁，谥号“武肃”。“钱镠出身底层，知道百姓要什么——要太平、要温饱、要活下去。”钱尔带着我们穿过五王殿，走向内里的庆系堂。

在庆系堂二楼，展示了钱氏后裔名人录，正堂刻着一整面墙的《钱氏家训》。

“钱氏家训不是一朝写就，而是从钱镠‘八训’‘遗训’积淀而来。”钱尔说，家训涵盖个人、家庭、社会、国家四个维度，“利在一身勿谋也，利在天下者必谋之”成为钱氏家族千年不衰的精神密码。“家训的力量，是让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于是，钱氏自古设义庄、公田保障贫寒子弟读书，如今各地钱氏研究会仍设教育基金奖励优秀学子，钱氏后代更是人才辈出……

从吴越到宋，历明清及至今，千年时光流转，钱王祠不只是一座建筑，更是一段江南的集体记忆，一种“守土安民”的精神象征。

今人说

钱尔

在那个乱世，从钱镠手握强兵却“善事中国”，到钱弘俶“纳土归宋”，这不是懦弱，而是大智慧——他们深知战火一起，最苦的是百姓。

钱镠治水、筑塘、疏湖、兴农、通商，桩桩件件落在民生实处。他把“为民”的理念写进家训，传给子孙。他们明白，欲“保境安民”，必先“吏治清明”；欲使百姓真正得到“太平年”，就必须祛除侵蚀国本的“蠹虫”。家族内部“勤俭为本”的训诫，对清廉政治的追求，与“保境安民”的国策，实为同一内核在不同维度的展现。

剧集中钱弘俶的“天问”——事“大”，真正的“大”，是能建立一套让大多数人安心、能良性运转的规则和秩序，是“明明德于天下”，是把光明的德行推及万民。

“利在一身勿谋也，利在天下者必谋之”，这句话穿越千年，至今仍是钱氏家族的精神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