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是杭州解放77周年 

专访杭州市规划设计研究院原总工程师汤海孺 

从“西湖时代”“钱塘江时代”到“大杭州时代”

西湖边游人如织、钱江两岸高楼林立……昨天，是“五一”长假的第三天，也是第六届杭州市民日，杭州全体人民独一无二的节日。

1949年5月3日，杭州解放。8天后，新的中共杭州市委成立，至此，杭州这座千年古都走上了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的新征程。

新中国成立初期的杭州，城市面积小，城建落后，它是如何在短短几十年异军突起，成为今天生态、文化、经济、科创俱佳的世界名城的？

德国人舒巴特、中国人茅以升、苏联人穆欣……

他们都曾为杭州城市规划建设做出贡献

“‘杭州’之名，始于隋朝，京杭大运河的开凿，提升了杭州城市地位。后经过五代吴越国、南宋的都城发展，到元朝时已经被马可·波罗称为‘世界上最美丽华贵之天城’，可惜明清时期城市地位急剧下降。” 浙江省城市科学研究会副理事长、杭州市规划设计研究院原总工程师汤海孺用几句话就概括了古代千年杭城的兴衰。

汤海孺认为，民国时期有两个人对杭州的城市规划建设颇具影响，一位是当时杭州市政府的顾问舒巴特。

杭州于1927年建市。受1929年南京公布《首都计划》的影响，并根据德国顾问舒巴特建议，杭州初步拟定都市分区计划，划分了风景区、风景住宅区、新村区等功能分区，规定了“山上建筑不得高逾二层，平地不得过三层”，对建筑式样和色彩也有相应规范，形成了1932年的《市政府分区计划草图》。这是目前所见较早的杭州城市规划图，属于现代意义上的“城市功能分区/分区规划”。

第二位是主持修建了中国第一座现代化大桥——钱塘江大桥的茅以升，后来的中国科学院院士。“1937年9月，钱塘江大桥建成并投用，市政府有在南岸开辟西兴区的计划，杭州的跨江发展差点就此提前到来，可惜随着日寇的到来、大桥被炸，杭州的城市建设陷入停滞。抗战胜利后的1946年，市政府向社会征集规划方案，浙江大学的张其昀教授曾提出跨江发展的规划方案供选择，但当时跨江发展的时机尚未成熟。” 汤海孺说。

在他看来，杭州的城市规划建设有着中西合璧的力量，特别是在近现代学习西方先进经验的历程中，离不开外国专家的经验传授。

新中国成立后的上世纪50年代，苏联专家成为杭州城市规划的主要“国际智囊”，影响大的先是穆欣，后是接替者巴拉金。

“穆欣对杭州第一轮规划中的‘五三版总规’起了较大作用，他确定了以西湖为中心的城市格局，将省市行政中心都建在西湖边的昭庆寺地区。北面是文教区，由现在的浙大（玉泉校区）和老文教区所组成，西湖西面打造休疗养区。规划还超前提出了打通运河和钱塘江两大水系，这一点，我们直到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才完成了三堡船闸的建设。” 汤海孺说。

1956年，苏联援华专家巴拉金也来到了杭州，帮助修订杭州城市总体规划。他很认可当地规划师对原五三版规划的调整设想，使之更符合国情。“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杭州的城市规划工作停滞。改革开放后，经过省市城市规划专家的共同努力，编制了八三版总体规划。”

经过“中国天团”一代代规划人的接续，杭州这座城市，变得越来越美丽。

△杭州市初步规划示意图（1953）

　　△杭州市总体规划图（1981）

　　△杭州市总体规划图（1995）

　　△杭州市总体规划图（2016）

70年历经5轮城市规划

从“西湖时代”迈入“钱塘江时代”

事实上，从1951年至2020年，杭州已经经历了5轮规划：第一轮规划（1951年—1957年）以西湖为核心打造旅游休闲城市；第二轮规划（1958年—1977年）从消费城市逐步转向工业城市；第三轮规划（1978年—1992年）杭州跳出背江面湖的旧有格局；第四轮规划（1993年—2000年）从西湖扩大到钱塘江两岸；第五轮规划（2001年—2020年）提出“一主三副六组团” ，见证了从“西湖时代”到“钱塘江时代”的蓬勃发展。

“我是1983年大学毕业后参加工作的，当时杭州正在经历第三轮规划，我们参与了前期的绘图辅助和后期的补充完善工作。” 汤海孺说，当时杭州城区只有430平方公里，1984年国务院批准了我国首批沿海开放城市名单，杭州也想积极争取对外开放，但可惜城区东有蔬菜基地、南有钱塘江、西有西湖，向北也只能到祥符桥一带，发展空间严重不足。

“为提前谋划发展空间，1984年市规划部门向东选址在当时余杭的下沙地区，编制了《下沙轻化工业区规划》和跨江在当时的萧山西兴、长河、浦沿选址，编制了《江南科学城规划》，为后来的跨江发展、沿江开发打下了基础。”

转机出现在1996年，杭州区划调整，西兴、长河、浦沿三个镇纳入杭州市区，后成立滨江区，跨江发展的 “钱塘江时代”逐渐起航。2001年，再次区划调整，钱塘江两岸全部纳入杭州市区版图 ，杭州开始打响“构筑大都市，建设新天堂”的口号。

在汤海孺看来，从“西湖时代”到“钱塘江时代”，杭州较好解决了城市化和工业化发展所需的空间增量扩张与历史文化资源等存量保护问题。既保住了西湖“三面云山一面城”的东方美学，又将城市建设高楼大厦的压力疏解到空间宽阔的钱塘江两岸，还推动了杭州的国际化发展。

经过一轮又一轮的城市规划，今天的杭州还形成了“三大中心”，职能也越来越明晰：从“第一中心”武林湖滨，以商业功能赋能杭州制造业发展；到“第二中心”钱江新城两岸，以CBD商务功能推动杭州产业升级；再到大城西“第三新中心”，以科创功能为主导，围绕大学、科研院所、科创企业以创新驱动杭州的云时代、AI时代。

全域、破壁，开启“大杭州时代”

第六轮规划剑指“两城一都”

杭州的前五轮城市总规划对于杭州的发展，都起到非常重要的引领作用。2023年，杭州城区人口突破1000万大关，实现了从特大城市到超大城市的跨越，成为长三角地区继上海之后的第二座超大城市。

超大城市杭州，也迎来了“大杭州时代”。

2024年，第六轮规划《杭州市国土空间总体规划（2021—2035年）》获国务院批复，杭州将构建“一主六辅三城，三江两脉八带”的多中心、网络化、组团式、集约型的国土空间结构，形成东西并进、南北互动的市域一体化格局。

“以前，杭州的空间发展主要是围绕主城的圈层式布局，现在，新规划将16850平方公里全域纳入其中，转向廊带式布局，可以说进入了‘大杭州时代’。” 汤海孺说。

他特别提到了今年市政府工作报告新提出的“四条廊道”矩阵：城西科创大走廊、城东智造大走廊、城北文化大走廊、西部绿色发展大走廊。

“‘大杭州时代’不再拘泥于一区一县，而是全域打通，跨行政区域发展。比如城西科创大走廊就打通了西湖区、余杭区、临安区；城北文化大走廊包括余杭区、拱墅区、上城区，西部绿色发展大走廊打通了富阳区、桐庐县、建德市、淳安县，这样的规划，与杭州创新活力之城、历史文化名城、生态文明之都的城市战略定位高度契合。” 汤海孺说。